雨一点点落在落地窗上，像细小的指节敲在玻璃上。办公室里只剩下台灯和打印机的低嗡，咖啡杯边缘干了层褐色痕迹。苏晗站在门口，外套湿了一角，手心还留着雨珠的凉，鞋跟在地毯上敲出节拍。

陆瑜背对着她，靠着窗，领带松了一节，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。他没有回头，声音从背后沉下来，像按了闸的水声：“进来。”

苏晗两步跨进来，关门的动作有点生硬。她把包放在椅子上，手指绕着拉链转了两圈，才抬头：“你找我有事？”她的声音里有点儿颤，习惯性地加了个“吗”，像是在探口风。

陆瑜看她，眼睛像办公室的银灰色灯光，明亮却冷。他把桌子上的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向她，动作干净利落：“本来说四点谈，改成现在。”

苏晗接过信封，手背细微绷紧。纸张有折痕，角上沾着一小圈泥印。她的指尖感到一阵凉，忍不住低头看了看信封上的字——是自己的名字，写得比她现在的签字更随意、更年轻。

“这是？”她故作轻松地笑，声音里藏不住急促。

“你写的。”陆瑜一句，像在给定时器上按下按钮。他说话的节奏短促，像切片刀：“十年前。”

苏晗的胸口往下一沉。十年前的她在哪里？她记得那张信纸、那支旧圆珠笔和写完那封信时手心的汗。但她从没敢想过谁会把那东西放进现在的办公桌。

她把信封抽开，里面是一张折得很旧的稿纸。字迹确实是她的，连几个错误的“的/得”都没有改。第一行写着：我要离开。第二行写着：如果有一天我回不来，请把这封信还给我。字迹的最后一个句号，下面还压了落款——苏晗，19岁。

空气里突然窒息了一下，像有人把门关上。苏晗的嘴唇抖了下，眼角热。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：“你怎么会有这个？”

陆瑜靠在椅背上，手在桌面敲了两下，节奏平静：“你离开的那晚，电梯坏了，你从来没走成。你回来后，把信塞在了自己的抽屉里，忘了锁。有人整理抽屉，递给我看。我记得那时候你笑着说，‘谁会把旧事放到明天？’”

苏晗记起那个夜里，她背着包站在公司门口，天黑得像一张纸。她记得那种想逃离，却又害怕未知的沉默。她记得她把信塞进抽屉时的手抖。她没想到那个瞬间被谁看见，也没想到那个人会在今天把它拿出来。

她的声音终于有了底儿，有了边缘：“你为什么要拿出来？”

陆瑜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站起来，走到她面前，把信摊在桌上，用无名指轻轻按着那行“如果有一天我回不来”。手势像是指令，也像是注释：“因为你今天迟到了一个小时。因为你在群里发了条——准备走的消息。因为我想知道，那个想走的你，和现在愿意留下的你，有没有区别。”

苏晗的喉结上下滚动，眼睛忽然很亮。她想辩解，却发现所有的理由都被桌上那行字刃切开。她吞下一口唾沫，低声说：“我——”

陆瑜又抬手，这次不是压纸，而是把自己靠近她一点，靠近到她能听到他的呼吸。他的声音变得更低：“留下，别装看不见。或者走，但把话说清楚。我不玩猜的游戏。”

外面雨声加重，像有人摔了一盆水在城市上。苏晗看着那张纸，像看见了当年自己背着包的影子在纸上摇晃。她伸手，指尖触到那行字，触到年轻时的恐惧和决心。指尖一凉，像被点到痛处。

她抬头，眼里有了光，但不再是求情，那光里藏着选择：“我需要时间。”

陆瑜收回手，像放下了一件东西。他的嘴角弯了一下，笑很淡，像刀口擦过：“给你二十四小时。超过了，我会把这封信发给你妈。”

这一句话像一把冷锥扎进她胸口，门外的雨声忽然变得遥远。不用多想，苏晗就明白他的意思，也明白他能做到。而她能做的，只剩下在午夜的灯下，决定是留下，还是把整段过去推到明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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