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一直下，敲在窗外铁皮屋檐，敲出一套不整齐的节拍。厨房的荧光灯嗡嗡作响，放大了餐桌上被磨薄的木纹。茶杯冒着细小的热气，像是在喘气。没人说话，只有钟表把声音挤在缝里，像是在数着剩下的分秒。

阿芳把手指缠着布擦着面包屑，动作缓慢又机械。她不抬头，只把盒子推到桌中间，指尖还残留着油渍。老陆坐在对面，手里捏着一个旧烟盒，指节白得像被光掏空，嘴里的话总是砸成短句：“有啥好翻的，收着。”

林悦把伞杆靠墙，湿了半截裤脚。她伸手接过盒子，纸板在她掌心发出细碎的响声。小宇在门口踢掉鞋，鞋底在地板上画出一条黑线，他的声音像弹簧一样弹出来：“到底是谁留的？”

林悦撕开胶带，指甲触到一层黏土味。第一张照片滑出来，边角发黄，光影里有冬天的呼吸。照片里的男人年轻，嘴角带着凶悍的不服，臂弯里抱着一个包着蓝布的小孩。小孩眼睛闭着，像在睡，也像在假装睡。

老陆的手在烟盒上转了一圈，突然停住，指尖压着一个旧指印，发出细微的响。他没有说话，喉咙里像是有沙子在抻。阿芳的手在桌布下面握紧，指甲陷进肉里。

小宇把照片抓过去，瞳孔一转，声音变得低得像夜里的车轮：“他像我。”一句话，两声停顿。然后他抬头，眼里不按常理来，锐利地问：“这是谁？”

阿芳的嘴角抽了抽，词句散开成碎布：“是——以前的朋友。”她说得轻，像在对屋外的雨声交代。老陆把烟盒一抖，指尖把盒盖刮出一道细裂纹，他说话又短又粗：“别翻旧账，好吗？”

林悦翻到照片背后，笔迹密密麻麻，最后一行几乎被时光擦掉，只有几个字还清楚：初冬，1999；别告诉别人。她把手指按在那字上，指腹像按住了一个秘密的脉搏。房间里突然安静得像一只笼子关了门。

小宇的声音没有抖，但像刀片割过一条旧伤：“我一直以为你们骗我，是为了省事。原来是怕别人笑。”他把照片推回桌面，指尖滑落，露出更深的怨恨。老陆低下头，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背脊。

阿芳站起来，肩膀颤了一下，像要把整个人抖成碎片。她走到窗边，手扶着冰凉的窗框，指尖发白。雨把玻璃拍成一层薄膜，外面昏黄的路灯把影子拉长，像两条并行的路。老陆起身，走到窗边，他的影子和儿子的影子在地上重叠。

老陆把照片放在窗台上，手掌压着那张纸，声音像夜里的低雷：“他就在楼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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