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光像剥落的电子皮肤，在维修通道里一块一块脱落。风井里吹出薄薄的电味，带着油渍和旧雨的铁锈味。林霄把工具箱放在钢板上，手腕一转，钳子落下的声音在狭缝里被拉长成低频的回声。

魏大山蹲在旁边，手臂上有旧疤，指节宽而白。他把烟头在掌心捻灭，嘴里，像习惯了的机器，先吐出一串短句：“快。别磨叽。记忆层能掉一步就掉一步。”说完，他又抬头看了一眼那面记忆墙，眼底像是装了灰尘。

记忆墙像岸，粘着一层半透明的潮水影像。每块影像是别人把时间蒸馏后倒出来的酒色：一对老人在饭桌旁争嘴，一个孩子把雪糕嚼成泥，一个人夜里拆信。林霄的手指沿着屏幕走，触感是温的，像刚从梦里叫醒的脸。

她按下诊断键，投影像鱼群一样散开。影像里有一段闪跳，像鱼鳞错位。林霄蹙眉，手心突然出汗。她把放大镜靠近，屏幕里定格的画面里，一个小孩的侧脸—他的发际里有一撮不听话的发丝—正看向镜头，眼神直而安静。

“谁的？”魏大山靠过去，语速慢下来，有点像在算账。林霄没说话，指尖轻触屏幕，像是在摸一只活物。放大后，小孩微笑的口角里带着刚被海水洗过的沙粒。林霄的手停住了，手背上的青筋跳了两下。

影像里，小孩举起一只破旧的布熊，布熊的眼睛一颗少了线，露出里面的白棉。孩子的嘴里有句残缺的话，像被剪断的磁带：“你看到了吗？我——”声音断成了静电，屏幕边缘闪出一个黄色时间戳，林霄的呼吸也被时间戳卡住。

“这是谁？”魏大山的声音忽然里外翻转，粗里带急。他伸手想要把那段影像抽出来，手指碰到屏幕时，影像像被惊动的鱼群，齐齐往内收。林霄把手按住那一片光，指甲压出微微的白；她的嘴角没有动，但眼里却有一种不合时宜的确定。

放大后的时间戳有一个名字。林霄读出声来，声音低得像踩在铁轨上：“林——林霄。”她的心在胸腔里撞击，像有人在敲她的肋骨。魏大山退了一步，像被雨打湿的布：“你说，林霄？”

她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脖子，指尖触到已经脱落的旧伤疤。那是十年前的一次采录留下的。影像里，孩子把布熊递向镜头，嘴里补上一句很清晰的话：“别把我忘了。”声音不是她现在的声音，却在她耳边像温度。林霄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绞了一下。

维修界面提示闪烁：已检测到外来授权操作。系统声音冷得像刀：“记录——林霄——存档标记为私人，删除权已申请。”屏幕边缘的光秃割开空气，像刀刃。魏大山脸上的褶皱突然紧绷，他伸手抓住林霄的袖子，力道生硬：“你得跑，霄儿，别等他们来开门。”

林霄没有先看他。她再看那段影像，小孩的眼睛里有一瞬的惶惑，然后是把布熊扣入自己胸口的动作。那动作太熟，准确得像一个习惯。她的指尖在图像上画出一个圆圈，动作平静而决绝。系统倒计时开始，数字像倒落的牙齿。

外面的走廊里，远处传来脚步，节奏很慢，但每一步都踩在林霄的胸口。她把手贴在冷冷的屏幕上，指尖在影像的布熊上留下了一圈雾白。她终于把头转向魏大山，眼里有了像刀子般的光：“别动那扇门。”话很短。钟摆落下前，她把布熊的影像一指按下，像是把自己的名字按进了世界的口袋。

系统最后一个字飘出来，像冰针扎进气管：删除确认。林霄闭上眼，那是一种被别人替你写下结局的感觉。她的掌心在玻璃上微微发凉。影像里的孩子伸手，指尖碰到了她的手指。光裂成了一个缺口。她看见自己被记忆挤出，像一张被抻薄的纸，边缘起了火。

更多有关全息by纯纯乌鱼子小说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