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的风带着湿土味，夹在门缝里的灯光伸出一条短短的黄影。院子里衣绳上的白布偶尔拍打，声音像远处人的呼吸。淑容坐在石阶上，手里是针和一块旧布，她缝的动作有节律，像在用针脚控制着时间。

脚步声先是轻，随后踏得有人了，鞋底带着干草的刺和路边灰。老卫站在门槛，肩上搭着一件灰色外套，外套领口里还夹着些被雨打湿的泥土。他把外套一甩，声音像磨刀，“回来了。”

淑容的手停了一下，指尖的线没断。她没有立刻抬头，只是说：“回来就好，别站着淋了雨。”声音里没有责备，像是陈年的茶，暖但冷静。

老卫走近，把手掌压在门框上，像擀面杖压在案板上，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，落到茶几上一只小锡盒。他盯了几秒，像是认生物件。“这盒哪来的？”他说，语气里带着乡音，句尾常常拖长。

淑容伸手把锡盒递过来。盒盖边缘有锈，粘了几层透明胶。她拇指指腹磨亮处是旧日的印记。她把盒子放在他手心，手掌合拢的一瞬，指尖碰到他粗糙的指节，他抽回手，好像被烫到了。

老卫翻开盒子，里面有一枚褪色的布带，一张折得发亮的字条和一颗小小的乳牙。字条的字是他的，笔迹急促，像急着把话塞进什么里：“淑容——若有一天我忘了你——”字后面断了。

老卫的眉头像屋檐的瓦片滑了一下。他拿起那颗乳牙，指尖颤得快要把牙弄碎。然后他笑，笑得揪破了声音，“这玩意儿哪来的？孩子都没了多年了，我记得。”

淑容看他的眼神里开始有了裂缝。她说得慢，像把重物放在秤上一样：“你说得是午夜福利视频记得的。可这信是你写的，写得清清楚楚。你还夹在书里，夹在你说重要的那些书里。”

老卫的呼吸短了两下。他抓住字条看又看，像是在看陌生人的名片。抬头时，他眼里有光，但那光冷了。“我写过？我写过给谁？”他问。话里带着孩子般的不确定，像是在问哪里放了自己的鞋。

淑容把胸口的针挑出来，指尖有血，红得浅。她笑得苦，“写给我啊。写给我，写着‘若有一天我忘了你’。”她把字条又递回去，声音里没有颤，但每个词都沉下去。

老卫把字条贴到灯下，对着微光读了三遍。灯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，像心跳突然变得清楚。读到最后一行，他抬头，看着淑容。那一瞬，他的眼里没有她的名字。那一瞬，他叫了另一个名字——

“小喜。”

屋里的空气像被利器割过，布条从指间滑落，撞在茶几上，发出细碎的声音。淑容的笑僵在脸上，像被针扎住。老卫像醒来的人又像睡着的，嘴里重复着那些他写过却不知为何忘记的句子。外头的衣绳又拍了一下，夜风把那声拉长。

更多有关老卫日淑容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