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从屋檐低处撕下一层灰。办公室里只有一盏旧电灯，光像刀片，割在桌面上，映出一个深浅不一的圆环。绷带、药瓶、草纸堆成不规则的山，散发出药性和旧伤的味道。

鸣人站在门口，外套半湿，头发贴着额头。雨珠沿着发梢滴下，落在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。他的手握成拳，指甲缝里有泥。他的声音先是轻，像压在胸口的一块石头，突然又爆出来——“纲手大人，我来学医疗忍术。”

纲手手里的针停了一下。针尖上还有干结的血痕。她没有坐直，也没有抬头，声音像砍下去的短斧，“你想学？为什么？”她的语气简单，不多给情绪蔓延的余地。

鸣人踮脚，眼睛直瞅着她的手指。雨声在窗外拉长成一条线。他说得快，像是赶着把话全塞进一个缝隙里，“因为我不能再看着同伴受伤然后无能为力。我想救人。”

纲手笑了一下，笑里没有温度。笑声像被揉皱的布，立刻被抛回给她。“救人？你连止血绷带都不会包。”她话锋冷，手一转，针头在灯下闪了一下，像刃。

鸣人觉得脸上一热，声音更锋利了，“那就教我！你不是说过，有些东西不能光靠喊话吗？只有实力才行。”他的话像小刀，劈掉了对方惯用的轻蔑。

纲手把手肘撑在桌上，目光收紧。她盯着鸣人的下巴、嘴角，像在盘点他的软肋。她的语速变得更慢，字字有重量，“实力，不是只会扔影分身。还有代价。”

屋里寂静，被代价两个字压得发痛。鸣人的双肩一沉，呼吸里带着雨水和未说完的少年话语。他低声，“我知道代价。”

纲手的袖口无意间露出一截旧照片的边角，照片被缝在内衬，边缘被日子打磨成薄薄的透明。她没有立刻移开视线。沈默像条粗绳，勒住了两个人的气息。

鸣人像被针挑了一下，伸手去拿那张照片。纲手一把拦住，动作干脆到近乎粗暴。她的手背有老茧，按在照片上像按住一把火。她说，“别碰。”语气里藏着从没给人的恳求。

鸣人停了。雨在窗户上画出一圈圈小岛，他的手放回身体两侧，指尖微微颤抖。他看着纲手，声音里突然有了孩子的尖锐，“你怕什么？怕失去？”

纲手的喉根动了。她缓缓抽出手，照片被拿到灯下，是两个年纪轻得近乎生动的面孔——一个笑得干净，一个眼里有光。照片边缘有一个小小的烧痕，像被一支灭了的烟头碰过。

她的目光落在那烧痕上，指尖在照片上划出一道无声的线。灯光把指纹的细纹拉长成一道裂痕。她低下头，舌尖似乎在翻查着什么旧痛，“我失去过。一次够了。”

鸣人的笑顷刻变了，像被雨打散的纸。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干涩，“那你就不教我？”

纲手抬头，那瞬间，她的脸不是训斥也不是笑，像夜间里突然亮起的一盏路灯，冷而明确，“教。但你必须知道一件事。”她停顿，押住每一个字，“要承受看到人死去的重量。你扛得住吗，漩涡鸣人？”

鸣人的呼吸变短，胸腔像被什么紧紧裹住。他的嘴唇动了几次，像是在搜词，然后一句话迸出来，既不像少年也不像英雄，“我…想试着，不用你替我担心。”

纲手看着他，眼里闪过一抹复杂。她伸手，把照片滑回衣里，动作沉得像交给了判决。“好。”两个字很薄，但像刀刃下的决心。她站起来，椅子发出低声的抗议。

门外的雨没有停，灯光在桌面上摇曳。纲手走到药柜前，手指在标签间检索，语气突然又变得实用，“先学打点滴，缝合，止血。别指望我给你什么奇迹。”

鸣人笑了，笑声里带着雨的清凉，“只要你懂得，就够了。”他的眼睛亮得像雨后石子。

纲手递给他一卷绷带，绷带被握在他手里的瞬间，像接过一段责任。她的声音低得只够他听见，“记住，救人的时候，别先救自己的面子。”

鸣人点头，绷带在手指间抖了一下，然后稳了。雨打在窗上，敲成一首简单的节拍。两个人的影子被灯光拉长，交错在药瓶和草纸之间。

当门轻合，最后一条缝隙里飘进一片湿冷，纲手把那张带烧痕的照片又藏进了衣里。她的手指按在照片上，按着仿佛自己能把疼痛压进布料里。她没有说话，但屋内的空气收紧了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握住——紧到刺痛。

窗外雷声靠近了一下，像有人在远处拍手。纲手背对着窗，影子像一道长长的伤痕。她转过身来，眼神冷却，却带着一种很深的命令，“明天六点，训练场。别迟到。”

鸣人已经站到门口，他回头，嘴里塞了一句，语速像一阵风，“我不会。”门在他身后轻响，像是给这句话做了个期限。

灯光把桌面上的绷带影子拉成了人的形状。纲手的食指在照片里按出一个小小的凹陷，指甲下有一丝血色。她闭眼，拳头松了又紧了。雨越下越急，像要把过去打进地底。

最后，屋里只剩下雨声和那条被压出的凹痕。照片里的人笑着，笑到盛开，像被时间留在了一个不能翻页的页面。纲手把手放在照片上，手温很低，指尖在那烧痕处划过，带起一缕纸屑，像一个名字被轻轻掀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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