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像碎刀子,一下一下地削在院墙。林浅的衣角吸满了水,布料贴在脚踝处冰得有些疼。庭院里只剩下破烛的光,光在水面抖成碎银。她的手指绕着脖子上的那只玉环,动作习惯性而急促,指尖能摸到一条细微的裂纹,像是藏在皮下的一根旧伤。
门廊的影子里有人站着,脚步里带着泥土的气味。老卫一见是她,嗓门低而干:“林小姐,你这时候出来干啥?冷着了可别当少奶奶了。”说话的节奏短促,带着南方城里人说话的抿音,他把一把油纸伞递过来,伞上还有雨水顺着骨头滴落。
林浅接过伞,伞面在手心的热度里起了一阵薄雾。她收得规矩,声音却更少:“有人来找我。”话像骨头,拆掉了多余的肉。老卫的眉头皱了皱,刚要问,门外却传来一声很冷的笑,像刀割过水。
顾辰的身影挪到门槛,衣襟不沾雨,像一张没画完的脸。他说话是慢条理的,像把每一个字都放进了干燥的信封里:“林浅,不方便叫门吗?我来了,免得客套。”他的声音干冷,但句尾常留一丝余温,让人分不清是礼貌还是圈套。
林浅的手指不自觉地更紧地贴着颈项,玉环冰热交替,那一刻像有什么东西在接近自己的呼吸。她抬眼,眼里没有恳求只有衡量:“顾公子来访?”一字一顿,像是在摆账本。顾辰靠近一步,伞的影子把他的眼睛压成了两道黑。光下,他伸了手,手指并不触碰,只悬在距离玉环两寸的地方,像在摸一件旧物的边儿。
“这只玉,”他低声说,话像是放了称,“有我家族的纹饰。不是新刻,是旧的,磨得光滑的那种。你可知道它的来路?”说完,他的声音收紧,像是把一根绳子拉到极致,等着看会不会断。林浅的嘴里生出一股苦味,指甲在掌心里陷进肉里,她没有立刻答话。
玉环像听见了他们的语气,忽然在脖颈边一阵刺热,接着是像针扎般的痛。林浅一个错愕,伸手去摘。顾辰的眸里闪过一瞬不可名状的东西——不是惊,是被唤回的记忆。他的声音收得更细,仿佛怕惊了什么旧影:“把它递过来。”
林浅把玉递上,手指并不抖,而是冷得像要把东西磨光。玉接触到顾辰手心,那光像是被一把力扯开,豁然亮了起来。光里她看见一个小女孩,短发,脸上带着泥点,手里攥着一块同样的玉。镜头一闪,变成一个男人在夜里用力把女孩的手抽开,女人的嗓音在屋檐下呼喊,声音被风撕成碎片。林浅的胸口像被人重掐了一下,呼吸刹那间停住。
顾辰把玉放回,眼底有了血色的影子,他像是吞咽了很多话,又只吐出一句:“这是她的。”说完,他退了一步,雨打在伞上发出干脆的声响。老卫的口气里藏不住惊讶:“她?公子,可别糊涂。”
林浅听见自己的心跳,很近很响,像落在铜盘上的齿轮。她抬头,看向那束把他们置于灯影中的脸,嘴角却没有笑:“我没有偷。”声音平稳,像结了冰的池水。顾辰沉默,手指无意识地掐着伞柄,甲缝里带了点白。
就在这份沉默里,玉又响了一声,细微却像碎玻璃落地。裂纹扩大,里面跳出一张小纸,湿着雨,一字一行被墨水模糊。林浅伸手接过,纸上只有两个字,笔迹瘦硬:等我。她的指尖被纸角划出一条细红,疼得像是有人把旧账翻开在胸口。
顾辰抬眸,眸子里有东西被扯破后的空,像没有缝补的布口。“等我?”他模糊重复,声音里有个词掉到了深处。林浅望着那两个字,嘴里吐出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答语:“我来了。”雨还下,雨像是在为这句话洗去某些东西,也像是在为未来埋下更潮的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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