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把窗外的霓虹冲成了碎片，像有人用刀反复磨着城市的亮光。书房里的灯是暖黄色的，纸张、旧木和皮革在灯下张着嘴，像要把过去吞进去。江冉遗放下手里的茶杯，杯沿留下一圈淡淡的茶渍，像是岁月在瓷器上刻的年轮。

沈修站在书架之间，双手插袋，脚步不着痕迹。声音先来的不是话，是拉链摩擦的细响。他把一沓照片放到桌上，边角卷着雨水的痕迹。照片上一双小手紧握着一枚布满线头的纽扣，纽扣上有一朵浅浅的绣花，像被时间咬过的花瓣。

“你知道这是什么？”沈修没有抬头，语气像开屋门的铰链——干净利落，有回声。“名下零碎里丢失的东西总有人记得，江女士。”

江冉遗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圈，指腹透出微微的颤动。她不看照片，目光穿过窗，落在雨线里的一盏路灯上。那灯光孤单得像一个被放弃的告白。她的声音不急不缓，像磨平的石头：“你要的不是答案，沈先生，你要的是证据。”

沈修笑了一下，笑声里有讥讽也有疲惫：“证据在这儿，我的读者不吃空话。你曾在公开演讲里说过，‘我没有遗憾’——照你的语气，遗憾是奢侈品。”他抬起一张照片，对着灯光，纽扣的绣花在灯下像个小太阳。

周伯端着一盘点心进来，脚步轻得像没落叶的秋。他放下茶盘，枯瘦的手在盘缘停了一瞬，像是在摸索家里的旧伤。周伯的声音总带着一股持家的温和：“小姐，夜深了，外面雨大，您别受凉。”他没有看照片，只在桌上传了杯热茶，蒸汽慢慢爬上来。

江冉遗伸手去接，指尖碰到杯沿那一刻，茶杯微微滑了一下。她在沈修面前把杯放回去，像是在切断什么联系。“她的名字被刻在我书桌的底板，”她说，声音像是把一枚旧硬币投进井里，“十年前。你们都翻了表层，从没去检查下面。”

沈修的眼睛里闪了一下光，像有人按下了快门。他有点儿不耐烦，语气粗了些：“那名字是什么？我可以打电话给编辑——”“不必。”江冉遗打断他，话锋忽地一转，声音里带了点冷：“她不在照片里了，沈先生。照片里那颗纽扣，是别人替她缝上的。”

房间安静得出奇，钟表的秒针像个小刀，一刀刀裁着时间。周伯抬眼，脸上有个动作：唇角很轻微的抽动，像是被针刺了一下，却又马上收回去。他没有发问，只把点心的盘子推近江冉遗。

沈修往前一步，语气里有了锋利：“替她缝上的？你什么意思，江女士？你在说有人替你掩饰——”他的话被她一只手按住了，手指不大，却让他的胸口停了。江冉遗伸进抽屉，取出一个小木盒，木盒角落有被磨亮的印记，像被无数次抚摸过的伤口。

她放下盒盖，盒盖下面贴着一张夹皱的纸条，字迹是孩子拙劣的笔迹，只有一行：‘别告诉他们，午夜福利视频害怕。’纸条的边缘沾着一点锈色，像是旧年的血。沈修先是沉默，接着吐出一句，声音像被撕裂：“这是——”江冉遗垂下眼，灯光把她的影子切成两半，她的声音像一把没刃的刀：“这是一件我藏了十年的东西。你有权知道，但你没有资格怜悯。”

雨停了几分钟，又开始，雨点敲在窗玻璃上，像有人在外面轻轻推门。房间里只剩下那张纸条和一个小盒子，它们的存在像一根针，扎在所有人的胸口。最终，江冉遗没有合上盒盖。她抬手，指尖在盒沿上停了一刻，像是在衡量是否把某种重量交出来。窗外的霓虹又闪了一次，像是在等待答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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