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淅淅沥沥,打在书房的窗台上像有节奏的指节。灯影在旧书脊上拉长又缩短,像是有人在屋里来回踱步。萧初然站在门口,外套半湿,领口还挂着雨珠,手里拎着一个薄薄的牛皮信封,指节发白。
林清坐在书桌旁,桌上摊着一摞信,最上面是一张被折叠多次的儿童画。她没有看他,只把孩子画里的太阳翻向窗外,眼神像拉紧的弦。她的声音低而干净:“你带回来了。”
萧初然把信封放下,落地的声响迟钝。他的声音短,像切过冰的刀:“我回来了。”
林清抬头,嘴角没有笑意:“回来了,等了十年的是你,还是别人?”她用筷子敲了敲桌面,敲出的节拍像是记账。话语里没有恼怒的爆发,只有冷静的盘算,让人更觉得疼。
他伸手,指尖碰到那幅画。是用蜡笔画的房子,屋顶歪了,门旁站着三个小人,最右边的小人举着一只小手——旁边写着两个字,笔迹歪歪扭扭:“小柚。”萧初然的指甲割在纸边,纸有潮湿的味道。那味道像潮气里藏的记忆,让人喘不过气。
老管家沈叔从门外进来,动作慢,嘴里含着烟味:“公子,外头有人找。”他的语气不温不火,像是在陈述天气。但当他看到桌上的画,手里的烟头燃成了一短段灰,掉在地毯上发出细小的声响。
林清把画折开,指尖按住那一隅,像按住某个不肯溜走的事实:“这张画背后,有你写的字。”她说这话时,语速变得平稳而冷,她总是把刺放在最后。萧初然的呼吸微促,像被刀口轻轻划过。
他抬手摸到那行字。字是他的笔迹:歪歪扭扭的“等我”。但在“等”字的下方,有一道划痕,像是用力想把这三个字挖掉,却又留了半截,像是心里有话但咽回去了。他的手颤了一下,纸靠他的指尖颤出声来。
林清把那张纸抽出来,放在他面前,声音像回声:“你写了‘等我’,又划掉了。哪一个是真的?”她抬眼看他,眼里没有泪,但有一种冷得近乎锋利的期待。萧初然的嘴唇动了两下,像是在掂量一枚硬币。
他退了一步,背靠书架,书页的缝隙里掉落一枚小小的塑料扣子,像被时间遗忘的残片。他的声音低而干净:“我以为我在等机会。”
林清笑了一下,不是好笑的那种:“机会会等人吗?你的机会有名字,叫小柚。”她把那张画推进他手里,他的指关节在纸上划出一道白。雨声忽然大了,像是把话冲洗成一片噪音。
门外又有人敲门,敲得急。沈叔走过去,转回来的时候,眉眼里添了一丝新的阴冷:“是她。”三个人的呼吸同时断了一拍。萧初然的视线落回那张儿童画,他看见画里小人旁边,一条细小的铅笔线,像一条未完的道路,通向窗外的雨。
林清站起,手指在灯光下投出细长的影子,把画摊在灯光下,声音压得更低:“她十年后回来了。”那句话像一把针,扎进每个人的胸口。萧初然的眼里有东西崩裂,像玻璃被人用力敲碎,但他没有出声,只是慢慢伸出手,让画贴着他的掌心。
门开的一瞬,风裹着雨卷进来,带着孩子味道的洗衣粉和刚剪过的草地气息。门外站着一个人,身影被门框切成两半,湿发贴在额头,眉目间带着十年的陌生和一眼未变的名字。她的声音像一枚掉进深井的石子,清脆而回荡:“萧初然,你说过,会等我回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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