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下着小雨，街灯在玻璃上拖出一条条疲惫的金线。屋里只有一盏台灯，光圈窄得像针。林雅坐在床沿，指甲把掌心划出了细红，声音像被湿了的纸：“他到底在哪儿？”

高海没有马上回答。他放下相机包，手指慢慢拽开拉链，动作像在把什么从沉默里取出来。相机的金属味在灯下清醒。高海的语气很干：“你给的钱够不够，这是第一件事。第二件事，我能看到的，和你想的，常常不一样。”

林雅咬紧牙，呼吸短了几次：“够。我不管别的。你只要把他找到——小茜，三岁，最后一次见到是……”她停住，眼里有光，像快要被浇灭的火。

门半掩，老周靠在门框上，双臂交叉，笑得像在咬着东西：“这年头谁没点事儿来找海子？说实话，看脸的多，找人的少。要是真想找人，你得让海子把时间都砸进去。”他的口音粗犷，不拐弯。

高海没有应激反驳，只是把几张打印出来的黑白照片摊在桌上。灯光把照片上的灰尘拉长。照片不是人像，是街景：公交站的角落，河堤的踏步，桥下的涂鸦。每张都有时间戳，像心跳的节拍器。

林雅的手终于伸过去，指尖碰到一张照片，马上缩回来，像电击。那张是桥下的，画面右下角有个浅色的东西半遮在护栏上，高海把照片推向她：“这是三天前清晨，摄像头拼接出来的。你说他从那儿走过。”

照片里，影像模糊但动作清楚：一个穿红色外套的小女孩坐在婴儿车里，车子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，背影低沉。车子与护栏之间，有一只小手套挂在铁条上，绒线松成一撮灰。

林雅靠过去，眼睛几乎贴着照片。她手指碰着那只手套，突然停住。手套的边缘，绣着三粒小小的线结，像字，却看不清。她的声音变得细小：“这——这是小茜的手套。”

房间里冷得能听见雨点打在窗台上的声音。老周嘲弄似的吸了口气：“谁又扔手套不带名字？这年头都流行留证据了啊？”他的笑里没有温度，只有结论。

高海没有笑。他把照片翻了一下，取出一个放大镜，慢慢对准那只手套。灯光被放大镜擎起了一个小小的太阳。绣线在放大里清晰，三针一划，像有人用手指故意划过。高海的声音缓慢而确凿：“你妈的字。‘小茜’。”

林雅像被人从背后一拳打中，身体往前跪去，照片在她手里颤得像快裂开的刀片。她嘴里嚅囔，像在扯条过去的线索：“怎么会……她带着手套来到那儿？谁会把她——”话还没说完，声音就被甩在了房间的边缘。

高海抬头，眼里也有光，但没有惊愕。“问题不在她在哪里。”他说得慢，像石子沉下去。“问题是，她的手套在护栏上，车里是空的。监控显示，车轮过桥的时候，车里只有一件小毯子，毯子摊得很整齐，好像提前铺好了一样。”

这句话落下，像锅盖砸在铁板上。林雅的手指在照片上划出一道弧，碰到绣线的一角，猛地用力，绣线断了，像一声小小的脆响。她没想到自己会哭，眼泪先从眼眶溢出，又被迫咽回去。老周低声咒了一句，屋里又一次陷入更厚的沉默。

高海站起身，背对着窗外的雨，声音变得更低：“我能跟着线索走，但你要准备好听真话。不是每个相机都喜欢好结局。”他把那张照片重新放在林雅面前，把手在照片边缘按住，像在封一个箱子。房间里只剩下雨和那只手套的轮廓。林雅看着那三个绣着小字的线头渐渐散开，心里有一处被撕开的空洞开始流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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