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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像针,密密麻麻地打在青瓦上。院子里只有灯罩里一小圈黄,摇曳成一只心跳。燕姝站在井边,袖口湿了,水珠从指节滑落,她没有抬头看灯,只把一把旧布摊开,像是在辨别一件东西的纹理。
脚步声从廊下传来,粗短,有靴子碾过泥的声音,也有喘息。卫兵老赵的影子在门框上颤了两下,声音像磨刀:"娘娘,外头来了人,要见你。"他说这话时眼睛没有看到她,像是怕看见什么。燕姝笑了,笑里带着一点纸片折起来的锋利。
老赵抓着袖口,又像是在找借口:"今儿夜色不稳,您息着吧。今朝京里风听说有变——"他说得粗浅,每个字都撞在雨声上,但那一刻,燕姝伸手按住他的手背,指甲轻沉下去。老赵的肩膀抖了一下,咳出两个字:"害怕。"像是告了自己罪。
她放开手,步子不急不慢,回到厢房里。屋里放着一只旧木箱,箱角被磨得发白,盖子半掩着,里头是一排孩子的小鞋和几张发黄的纸。燕姝掀起一只小鞋,脚趾处缝着线,线头是褐色的。她的指尖在鞋底上摸到一个凹陷——有人用刀刻了字,字被雨水冲得模糊,但她却认得。
"那是阿琉的字。"她低声说,像把名字当成一枚硬币掂在手心。声音冷静,毫不晃动。门外又响起脚步,这次近了。男人站在门口,衣领上带着泥,眼神像是在称量这个屋子的价值,他笑,笑里带着油。"好久不见,燕姝。你总是睡得深。"他说话条理分明,像是教室里的讲稿,字句被礼貌包着。
燕姝没有站起,她把那只小鞋放到桌上,轻轻敲了两下,像敲打一枚硬币发声。"阿琉死了。"这句话没有惊呼,也没有悲恸,只像陈述一件日常的事实。男人的笑在这一瞬间倾斜,眼里闪过一记短促的慌乱,他下意识地后退。"我听说是病......"他补了一句,声音里有逃避,像他连一条借口都嫌不值。
燕姝的手伸进箱底,抓出一条布带,布上还有孩子的泪痕。她把布带摊在灯下,灯光像刀子一样横切开那些年,布带边缘有个小小的、被缝补过的名字:阿——琉。她用指尖在那名前轻轻划过,指尖碰到一处旧伤,伤下渗出一点墨色的液体,像是旧事重新漏出。男人的脸色变了,话被吞进来,再也找不回。
门外的雨像是在听戏,忽远忽近,院子里的芭蕉叶上留着一串串珠。燕姝放下布带,缓缓站起。她转身看向男人,眼神里没有恨,也没有柔,只有一件东西——预谋。"你走得太早,走得好像什么都没欠。"她说这话的声音拉得很长,像是把一根弦绷到极致。男人抽出一口气,像被冷水浇在胸口,他的手开始颤抖。
燕姝从袖中掏出一柄小匕首,是死物上磨亮的光。她把匕首放在桌上,刀刃朝外,刀身映出油灯的一条细线。"欠的,总有个算账的人。"她靠近井沿,把那只小鞋轻轻放到井边,鞋底指向水面。男人的嘴开始动,想说谎,想求饶,想把任意词堆成墙;但燕姝举起手,示意他闭嘴。她将手背转向他,让他看到腕上深处的痕——一个被烧过的圆环,像是锁,也像是印章。雨声在那一刻全部停了,屋里只剩下灯芯的喘气。
她把匕首贴在指间,轻轻划开手掌。血珠落下,滑过布带,滴进那只小鞋里。血像黑夜里最亮的字,静静写成一句:谁也带不走他。男人的脸白得透明。燕姝把小鞋扔进井里,鞋子溅起一圈水漾,像有人在水下敲打琴弦,转瞬又沉没。井面回起涟漪,涟漪里,浮现出一个名字:傅陵。她没有看那名字太久,抬头,眼里有光。"这是开始。"她说,像是把最后一根箭搭上弦。灯火在窗格里颤抖,像在等待下一声裂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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