厨房里只剩下水声和热气。雨还在窗外敲着格子,像是要把整个屋檐都敲薄。林乔把汤勺放回锅里,手背上有几处还留着小时候抓破的老疤,碰到蒸汽时微微颤了一下,像被唤回很久以前的疼。
赵牧坐在凳子上,胳膊搭在桌沿,眼神一直盯着窗外的雨线。安静得可以听到他舌尖摩擦牙齿的声音。他的衣袖湿了一小块,雨还顺着袖口往下滴,但他没有抬手擦。
"不要放太咸,昨天你试过那家新的酱,太重了。"林乔把味碟递过去,声音里带着习惯性的絮叨。她的指尖在递碟的瞬间触到他的手腕,温度低,像没有来过夏天拿回的旧被子。
赵牧接过,手指一僵,然后又柔下来。短句:"我知道。"像下雨前的风,平平静静却带来改变的气息。
锅里汤面浮起一圈油花,映出他们两张被灯光拉长的影子。林乔抬头,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回那些年并肩走过的地图,但他脸上的线条像被刻着,没了以前可以读懂的弯。
"你是不是累了?"她问。话里有惯性的关心,也有不自觉的试探。她学着小时候那样,把筷子绑在碗沿——赵牧总会笑说她越长大越像个大人。
他吸了一口气,声音更低:"我要去一趟城外,可能一阵子回不来。"他说得平静,像是布告栏上贴的告示。林乔笑了一下,觉得这像个笑话。城外。就这么一句话,就像把一个熟悉的门关上。
"多久?"她的手按在碗边,指甲都按进了瓷里。她尽量放轻语气,像在和一个孩子说事。"几天?一个星期?你别吓我。"她试图把它变小,像把石头丢进水里,不让它溅出太大的浪。
赵牧抽出桌下的抽屉,从里面取出一小包东西,动作透明而机械。他把那包东西摊在桌上——是一根早已褪色的红绳,结处磨得发白。林乔的胸口猛地一紧,那个红绳是他们小时候的约定物,谁也没想到会出现在现在的桌面上。
他没有看她,手指顺着红绳的结走,像数过去的日子。"小时候你说,谁先走,谁就把这绳带着。别让它在别人手里。""你——"林乔的声音忽然变薄,像被雨线削掉一层皮。她记得那时他笑得狡黠,把绳结绑在她手腕上,许下一串夸张的承诺。现在的他,把绳子放到她面前,像放下一块证据。
"我走了。"他抬起眼,眼里的光很远,像被雨洗过的玻璃。"不是旅行。也不是差事。我去帮家里摆点事儿,有人已经安排好了。你知道的,妈的事。"他说得很快,像是赶着把话说完。"别等我了。"
那四个字像绳一样勒住了林乔的咽喉。她想要喊出什么,想把半生的习惯打包问清楚,想让那句"别等我"变得荒唐可笑。但声音像是被雨吞进了墙缝,只剩一阵回声。林乔想起小时候在河边拼命把一朵蒲公英吹散的样子——以为能决定风向,却只是看着它被带走。
他站起身,脚步在木地板上沉得明确。雨声像是给这步子打了拍子。门把在他手上转动的声音,沉重地落在了厨房里。林乔伸手去抓,半截手臂还没碰到他背,他已经出的门把外面的世界拉得长长的。
门关上的那一秒,屋里只剩下热气和一根褪色红绳。红绳在灯光下投下一条细长的影子,像一条未完的誓言。林乔坐回凳子,手心贴着那绳的结,手指开始无意识地绕圈,像在数着回忆。窗外的雨停了,滴答在檐角,像钟表在按新的时间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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