化妆镜前的灯泡亮得像心脏。热，黏，空气里有发胶和咖啡的苦味。林陌指尖在镜边的泛黄照片上停了一下，照片里他少年模样，眼睛里还藏着没被安排的东西。身后的门被敲了两次，声音像节拍器。

"三分钟，别磨蹭。"经纪人高宏的声音从门缝里送进来，简短，像命令。高宏的语速总是这么快，像在赶时间，也像在赶死。林陌笑得不自然，抬头对着镜子。

"我好紧张。"他说，声音薄得像纸。短句。像试探。

高宏在门外吐出一个音："就像平常那样。别去想歌词下的来历，去想台下的票子。"那句话没有温度，只有账本的清晰。

化妆师把最后一抹高光扫在他的颧骨上，动作熟练而冷静。她不多说话，只把刷子按在脸上，像是在贴补什么裂痕。林陌看着自己的眼睛——几乎看不见自己，只看到镜中一个被光修饰过的脸。

门又开了，陈导走进来，手里夹着一摞纸。他把纸叠到镜台上，声音平静，像下雨前的风。"这是她留的，最后一封信。"他把纸推向林陌，眼里没有光。

林陌伸手颤抖着接过。纸边有折角。上面字迹干净，字里没什么装饰。'别让他们把我唱没了。'读到这一句时，他的骨头里像被什么绞了一下。手下一阵凉。

陈导站在后面，声音又变了："你知道她放弃的原因吗？不必要知道。重要的，是听起来跟她一样。午夜福利视频的观众记的是她的空位，不是你这个人。你只要把声音填得合适就行。"他说得平静，像在讲台词，却像刀。

林陌闭上眼，回想着录音棚里那条被剪过无数次的音轨，自己声音被模糊，被替换，被裁成能放在排行榜上的形状。他想反驳，想叫出血腥的词，想说：那不是我的声音。但舌头像被胶粘住，叫不出来。

"我不会骗人。"他说，语速慢了下来，像是捡起一块可能割手的石头。他把手里那页信覆在掌心，墨迹在掌心变得湿润。陈导看了看，脸色没有变化，像树皮一样淡漠。

后台的灯光忽明忽暗，像心跳。远处掌声的录音阵阵传来，假而密章。高宏伸手摸了摸他的肩膀，手掌有老茧，声音却是意外地软："别搞砸了，林陌。台下有他的家属。"他说完，离开，脚步没有回头。

这句话像石子投入他胸膛的水面，涟漪一圈圈扩散。林陌忽然看清楚那摞票根上一个名字的小字——一个他从来不曾想过会在这舞台上遇见的名字。灯泡像要炸裂，他想要挣脱，却发现线都系在自己手上。

他把信塞回口袋，手指碰到一枚小巧的伤疤，是小时候为了练歌扎孔留下的。微痛。胸腔里有种东西被撕开了，疼，但清醒。

舞台推门的一瞬，热浪蜂拥而上，观众的呼吸变成一片潮水。林陌站在门口，心里像有两个声音在争论：一个是要他完完全全地做替身，忘掉名字；另一个是要他把自己的声线放出去，不管它丑不丑。门外光太亮，像要把人晒成影子。

他把信从口袋里抽出来，指尖把那句字复印在脑子里——"别让他们把我唱没了。"他没有向任何人解释，只把信对着胸口，像是按住某样会逃走的心。然后，他踏出一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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