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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光从窗外的百叶缝里钻进来,像被切开的银箔。空气里有柠檬茶的酸和尘的干,落在桌上的杯沿泛着细碎的光。林沫的手指沿着杯口画圈,指甲的光影在瓷面上跳了一下又一下,她不看窗,只看那张旧照片,像在和照片约着呼吸。
照片放在信封半开的缝隙里,黑白,边角卷起。照片里的人笑得很安静,眼睛里有一条褶,那是她记得很久以前自己的表情。林沫伸手去拿,手指触到纸的一瞬间,冰凉顺着指尖爬上来,像是有人在背后吮了一口气。
门响。不是敲门,像有人把门轴拧了一下。周陌站在门口,外衣还带着湿。他的眉眼粗糙,嘴里带着城郊的口音,说话像掰干柴——短,带着重音:“你还留着?”
林沫把照片夹在手里,声音低得像电表的滴答:“留着,也像留着那些晚上。”她的语速柔,句子里带着逗留的空白,像把话分成小块,一块块放在桌上。
他走进来,脚步在木地板上挪出一条安静的声线。周陌的手指抬起,指节有老茧,指甲边缘黑了点泥。他伸手要拿照片,停在半空,眼神并不直接落在照片上,而是落在照片上那条熟悉的那道褶上。短句:“不是你的那张。”
林沫的手猛地一僵。房间里只剩下钟的单音。她把照片抽回来,声音不高,但像锋刃:“那是我的脸。”
周陌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翻了翻口袋,摸出一个小铁盒,盒子边缘磨光,盖上有两个小划痕。他把盒子敲在桌上,声音像丢在地上的骨头。他用一种毫不修饰的口吻说:“我每年去给她扫墓,带的都是这个盒子。”
林沫愣住了。盒子盖子一开,里面躺着一撮白发,像灯芯,像旧丝线,还有一张发黄的车票。车票上用铅笔写着两行字:白月光。下面一行小字,是她的名字。她的胸口像被人用短木棒轻敲,敲出一圈圈肃定。
周陌把烟掐在指缝里,声音变得更短了:“她走得时候,我在外面。回来发现桌上有她的杯子,她的照片——我就以为她会回。”他笑了一下,笑声干澀:“后来她真回来了。不是她。”
林沫的世界突然安静到可以听见旧照片里纸纤维的呼吸。她伸手想把那撮白发捧起来,但手停在半空,指尖碰到的是铁盒的冷。她记起当年那个夜里有人在门外喊她的名字,叫得那么急;她也记得自己没有回应。现在,名字在车票上薄薄地躺着,像一把被忘在口袋里的刀。
周陌把烟头在照片边上一按,细小的灰屑落在笑容的眼角,留下一个黑色的刺。那个黑点突兀得像突出的牙。林沫感觉胸口被钩到,痛得像被生锈的针刺了一下,却又不出声。
窗外的月亮在百叶之间移了一小段,光线切过桌面,切过铁盒,切过那颗被烟熏黑的笑脸。林沫抬头,声音变得干净、平静,却有一种刀刃般的冷:“所以,从来不是我在等你。”
周陌没有接话。他的眉头松了又紧,像是按了个隐形的绷带。门外有风,带着远处铁轨的金属声。他转身,外套的肩膀擦过门框,留下一条暗淡的印子。他走到门口,停了一下,像是回头要说什么,却只留下一句短得像遗嘱的话:“她叫白月光,林沫。你也叫这个名字,只是晚了些。”
门关上了,房间里重新只剩下钟声和那张照片。林沫把手伸向照片,指尖触到灰黑的边缘,像碰到烧黑的月牙。她的眼里有水,但不是泪,像被沉重的某样东西填满。月光在照片上拉出一条长长的白,像旧日的誓言被再一次照清楚。
她把铁盒推回桌中央,声音低得像翻页:“她到底在哪里?”空气里,只有钟继续数着他来时的步子。照片的笑脸被烟熏出了新的轮廓,那条黑像刀刻在眼角。林沫伸手,想把黑点擦去,指尖碰到的不是纸,而是一个干硬的温度——像他离开时留下的,冷得不像活人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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