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沿着店门的门框滴落，像细小的钟声。林川把伞戳进门缝，鞋底在积水里剐出一股冷。周姐抬头，眼角的褶子像被磨薄的旧报纸。

“来一注最热的。”他说。声音平静，像把硬币放到桌面上，清脆但不带温度。

周姐挑眉，把筷子似的笔从耳后拨出来，用笔芯戳了戳报表上的数字，“最热的？今儿是十九。你确定？”她的语气短，像勾线。

二毛靠在墙上，抽着半截烟，烟气在嘴角慢慢游走，“老林，你这次是图个啥？别又把当年那票念上来，听着都寒。”他说话带着咸味，声音里有街市的尘土。

林川没有笑。他侧过头看着店里那面黑板，粉笔字层层叠叠，最上面用力更重的白粉写着“最热一注：19”。灯光在粉末上有细碎的跳动。林川的手指在裤缝上磨了两下，像在找一个固定点。

周姐按下打印键。机器运作时有一种低沉的机械喘息，票纸一张张从口子里滑出来，边缘带着静电的微响。林川伸手去接，手指碰到票角的时候，微微一滞。

“多少钱？”周姐问。

“五十。”林川回答，声音像测量密度一样轻。

二毛把烟掐在指缝里，笑，“五十？还以为你会来个大把的戏。”他把笑声收回去，像收一把刀。

林川把零钱放在柜台上，动作有条不紊。指尖碰到票纸的那一瞬，他看见了票背上一个淡淡的折痕——那里曾被反复揉过。林川把票取成了手心，慢慢展开。

票面上，数字是十九，和黑板上一样。林川翻到背面，手指的节在灯下投出两截影子。背面有字，字小而歪，像是孩子学写时的笔迹：‘爸爸别去’。

那五个字像一根针，插进他胸口。林川的呼吸停了一拍，面前的世界静成一摊没有声音的墨。二毛的笑戛然而止，周姐的手在收钱的动作里抖了下。

“这是谁写的？”二毛终于问，声音里有了裂缝。

林川的眼里有光慢慢往外溢，但不是眼泪。他把票折了一下，像把纸片塞进了衣襟里，“我写的。”他说，声音薄到像能穿过去。

周姐的动作突然变得慢。她把零钱推回去，像是不愿触碰火。门口的雨声又响了起来，像有人在用指甲轻敲窗玻璃。二毛咽了口唾沫，“你又……怎么会记得？”

林川的手按在票上，掌心贴着那行字，温度像个秘密在他体内回响。他没有回答。店里的人都看着他，空气里堆起的期待像潮水。

他把纸条重新折好，折痕深处的字像被藏回了口袋。他的嘴角动了一下，像是想笑，也像是想把什么咽下去。然后他推门出去，雨打在脸上，凉得像刀。

门在身后合上的一刻，周姐看见他肩膀一动，像是在调整一个沉重的重量。门把手发出一声低哑的锁扣响，声音里有点干涩，像有人在最后一刻咳出一句告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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