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得像被压扁的纸，写字楼里只剩下空调和服务器的低频。尘土在白光下像老小说的颗粒，在键盘缝里慢慢沉淀。她的手指贴着F键，停了一秒，又敲下去，像在给自己做呼吸练习。

代码是冷的。屏幕上绿色的行列跳动，像在说话。她看着那一行注释——"临时回滚：移除家目录"——手指抽开，指节发白。她没有想到会用"家"这个词在代码里。她也不记得什么时候把它打进去，只记得当时急促，像是在挤掉一颗牙。

小韩把外套挂在椅背上，鞋跟在地板上敲出三下，声音滑进来像开了窗。"姐，监控上又有抱怨，用户说数据丢了。"他的语气像翻小说的孩子，快又不太肯定。

"哪里？"她的声音平。平到连小韩的笑都收起来了。

小韩点开邮件，光标跳来跳去："这边有张图，发件人匿名。看——"他把手机递过来，屏幕上是一张被时间磨得柔软的照片：一张小桌子，上面放着一个自制的生日蛋糕，蜡烛没吹灭，蛋糕旁边贴着一张小纸条，字很小，歪歪扭扭地写着：'迎回，依林'。那个名字像一把针，从她胸口扎过。

她抽了一下嘴唇，不是语言能承担的动作，只是把杯子推远一点，咖啡撞上杯沿发出细碎的响。她记得这张字，记得那种纸，记得小时候她把同样的字贴在玩具屋门上，像在做信号，像在等待别人的回应。办公室的光照在她手背上，显出几道青色的血管。

经理的邮件弹窗在角落里跳出来，简短得像命令："今晚必须上线，回滚影响太大。"他从不写多余的字。她把照片放回小韩的手里，手指抖得快要把手机掐碎。"我需要看日志。"她说。

日志里一行行的记录像一段段遗弃的脚印，指向了一个目录，一次误操作。文件名里有她的用户名缩写。那一刻，办公室里的温度下沉了。她的嘴唇干，像打开的信封。

她按下回滚命令，屏幕静默，像在思考。然后一条系统提示跳出：确认删除/home/ylin/archives？是/否。光标在那儿眨眼。长时间的沉默像一根绳子，绷得突突作响。

她伸手去拿椅背，却碰到了那张粘在抽屉里的黄旧便签，边角卷着，字迹熟悉得让她出汗。便签上只有三个字：别回头。她的手停在空气里，像按下了暂停键。外面楼道里有脚步声，近又远，像有人从回忆里走出来。她没有选择。她把鼠标移向"是"。光标翻过来，像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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