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像刀,从训练场那头斜进来,尘土被拉成金线。马厩里传来湿润的呼吸声,皮鞍板在木桩上嗡了一声。五个徒弟围成半月,像在盘点一件脆弱的器物。小北把手指缠了又松,指节上有几道旧瘢痕,如同他总是不愿承认的性格。
“今天轮到我。”小北笑得快,声音里有孩子气,像要把紧张藏进笑里。“师尊,您坐稳了,我牵着您走圈就好。”
大壮甩了把马毛,嗓音低又粗:“别给我把他摔了。你这一笑,师尊就跟着乐了,一会儿别摔着人家。”
子言整理了下佩剑,字字清楚:“慢。别急躁,马匹是有思路的,跟着它的脚步走,人的心要先沉下来。”
师尊坐上马背,双手放在膝上,眼里有晚年特有的平静。他没有回应。只是抬手,指尖轻触马辔的皮带,动作细小到像怕惊动什么。
小北笑着把缰绳接在手里,手心在汗,缰绳上有老马尿的味道。马的头低了几分,耳朵摆成盾形。小北低声和马说话,语速快,像在念绕口令,偶尔夹带本地方言:“走咯,别闹,你老子今天要显摆显摆。”
出圈。风把黄沙推在脸上,像有人在背后拍醒。师尊的衣襟在风里微动,布料发出细声。走两步,马忽然一顿,后蹄卷起一小颗石子,石子撞击胫甲的声音像针。
师尊的手绷了一下。那一瞬,所有人的呼吸都往下收。小北的手本能收紧缰绳,声音变短:“稳住,别急。”
师尊没有说话。他把手伸向自己左腕,动作慢得像在割裂时间。手指摩挲着一处,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白痕,像丝线被切断后残留的硬茧。小北看清了——那不是战伤常见的疤,是长年书写留下的磨损,指节旁还有几粒微小的干血痂。
寂言忽然清了清嗓,声音像刀片刮过木头:“师尊?”
师尊嘴角动了动,眼角的皮肉抖了一下,像老树的一个新芽突然掉落。他的唇带着未干的盐渍般的余味,声音低得只够近处的人听见:“把那纸……收好了。”
小北的手一紧,缰绳在指间刻出血点。他低头看见师尊的掌心里,折叠着一小片纸,已经被汗揉得柔软,纸面上有两个字——“归来”。那字笔画不稳,像被风吹过的船桨,带着年岁的颤动。
瞬间,尘土像被猛力吸走。大壮的笑声消失了,子言的眉眼紧绷,阿九的嘴唇动了两下却没出声。师尊看向小北,眼里有光,但光里混着别的东西——不安,偶有歉意,还有一瞬的害怕。
“你们记着,”师尊说,声音更低,像从地底翻出来,“哪一天我忘了路,你们就带我回这儿来。”
小北的笑彻底僵在脸上,他把纸折进自己的掌心,纸边留了汗的印。马步慢了,像听懂了命令,像也记得过去的某个院落。夕阳从马蹄间挤出最后一抹血色。
这是第一圈。却像是结了一个节点。五个人的影子在地上重叠,像凑不齐的拼图。谁也没有说话,只有马的呼吸在耳畔,和那张被收在掌心里,湿润得发亮的小纸条。
更多有关五个徒弟轮流带师尊骑马的小说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