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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未亮,营地里先是湿气和炊烟撞在一起,像两张破布相互摩擦。旌旗还挂着昨夜的血迹,雨珠沿着绣边滴下,砸在潮湿的土路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大将军坐在马鞍上,披风搭在膝间,手里是把没有锋芒的短刀。他并不磨刃,只是用刀背慢慢刮去刀鞘上的泥。动作很慢,但每一寸皮肤紧绷着。脸上的线条像老刻刀刻出来的,连呼吸也像在计数。
阿坚喘着气跑到将军前面,双手在背后绞着裂帛。说话带着乡音,短句,像挤出来的泥土:“将军,押回来的信使带着点东西——我看着不对劲,想上来报告。”他抬起下巴,眼里有不敢靠近的东西。
将军只看了一眼那人,再把视线放回短刀。说话声像盖子合上:“拿来。”
阿坚把布包摊开,里面是一只小木珠和一封还没封口的信。木珠表面被磨得发亮,刻着几个简陋的字:小雨。阿坚本能地笑了,笑里有点儿尴尬:“像是小孩子的。谁会随身带这种东西上路?”
书生顾问走近,脚步有些轻,像是在衡量每一句话的分量。他的语速慢,像在翻书:“珠子常做辟邪。字迹……倒像是你曾经写过的。将军,家中是否有人用此称呼?”
将军的手一颤,手背的老疤被雨水浸染出更深的黑。手指并不多动,但眼神收紧,像一只猛兽在敛影。他把短刀递给阿坚,让对方接过去,声音却始终低:“继续看信。”
信里是朝廷的命令,字迹冷得像刀:停军回朝,治罪在即。末尾落款,是他从未想过的姓名——自己的胞弟的署名。阿坚先笑出了声,下一瞬就被噎住,嘴角垂下,像被什么东西扯住。
营地里一下静了。火堆的灰在风中抖出一阵白。书生把信折好,手指抖得细碎:“这件事,有的不是战功能解释的。”
将军站起来,披风拍打出雨点的节奏。他没有喊杀,没有暴躁,只有一根手指按在木珠上,像是按住心跳的节拍。忽然,他把珠子放到掌心,用指甲刮开了一道旧孔,露出里面被抹过的一小缕头发,黑且细。
那一瞬,营帐后方的哨子声像被割断。阿坚跨前一步,声音粗:“将军,这……”
将军闭了闭眼,睫毛上粘着雨。长久的沉默像锤子敲在铁上,他终于开口,声音里没有愤怒,只有坠落的冰冷:“他们把人当筹码。我的名字在信里,别人的刀在信里,孩子的珠子在纸袋里。我欠谁的命,都在这一页。”
他蹲下,把珠子丢向泥地。珠子在湿土上弹了两下,最后停在一滩映着灰天的水里。水面上有他的倒影,眼窝更深了。书生的口气忽然快了:“若朝廷要治你——”
将军抬手,打断他。手背的疤在雨中像是新裂的河道:“午夜福利视频先把那个人救回来。”他的声音干净,像斩断了所有可以讨论的余地。营地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同时往后缩了一寸,像要把这句话塞回去。
最后一阵风把旌旗卷起,发出像刀割布的声响。将军踏出一步,靴子把泥水溅向夜色。珠子在水里翻滚,翻到一半露出刻字的一角:小雨。将军的掌指在空中一滞,像被拴住。
他停在帐外不再回头,只把一句话丢给身后:“等我。”话语平静,却像摔下的石头,在每个心上砰然回响。帐篷门口的火光跳了一下,像有人忘了呼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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