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口的走廊灯半明半暗，黄色的荧光像旧唱片里的噪音，贴着墙的脚印都是岁月踩过的声音。苏槐站着，背包一侧的带子滑下一点，手指在拉链上来回。她把钥匙插进锁，手指微微颤动，但动作很平静——像在整理一件久违的仪式。

门开了，空气里有陈年茶渍的味道和雨后泥土的凉。房间像被叠好的信笺，每一样东西都安静地等着被翻阅。窗台上一粒灰，窗帘的褶皱里有一只破了眼的布偶，脸被太阳褪去了颜色。她的手伸过去，指尖拂过布偶的眉角，那里有一条缝。

“哟，苏小姐，回来啦？”门外有人喊，声音带着北方的粗粝。陈大哥推门进来，身上还挂着木屑，笑得像早市上买菜的人。话到嘴边，他先咳了两声，手摸了摸领口，像是要把礼貌拧干水分。陈大哥的语言总是短句，带毛刺。

“回收点的事儿，东西少不得吧。”他不等回答，就挪到厨房，手指敲了敲旧柜子的把手，敲得很有节奏。苏槐看他，把一只旧咖啡杯放到水池里，水滴在杯沿上，低声响像是解释的开始。她说话缓慢，字字清晰，像把事情逐一拆开给人看。

苏槐在床边翻箱。衣物叠得整齐，香烟盒里塞着车票，车票上字迹斜歪——“回去看看”三个字。她把它抽出来，指节发白。箱底，有一只小鞋子，手感有些僵硬，像被时间烤干了的皮。她拿起来，鞋里夹着一张纸，折得很小。

纸上是童稚的涂鸦，边缘被反复揉皱。陈大哥凑过来，眼里有笑意也有不确定：“这东西儿，别瞎看，能当回忆就当回忆。”他的话突然软了，像磨着砂纸的声响消失。他不擅长深情，深情在他这里总是短促得像投铜板。

苏槐展开纸。字是男人的笔迹，字跪得急促：‘槐，如果你回不来，就别让他知道你的样子。——周声’她的手停在字里，指尖像被针刺。房间里的钟滴答，声音变得巨大。她低头看那只小鞋，鞋的内侧粘着医院手环的残胶，字迹褪色但还看得清楚——有一个名字。不是她。

陈大哥呆住了，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个搬运工，直到看见她的脸色变得像玻璃被折断：“他...是不是……”声音变成了问号。苏槐没有回答。她把小鞋放回箱子，手盖在上面，指节用力。然后她站起，走到窗前，把鞋递过去。雨沿着玻璃沟着下，外面的楼梯口亮着一个小小的人影，像邮差扔下的一封未签收的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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