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殿内灯火不多,只有一盏青油灯在檀木几上摇着,光在漆地上拉出缓慢的影子。案上皇瑟放得整齐,琴面贴着昨夜的灰。洛瑟坐下,脚边的绸带还沾着露水。他没有先看听众,只是把手腕放在琴沿,与木头贴了三秒,那三秒像是在量体温。
第一次拨弦,音短。第二次,音带着一丝沙。洛瑟的指甲薄,指尖像刀口,触到弦时有轻微的白印。他不抬头,声音里没有哽咽,也没有取悦,那样的安静反而把屋子里的空气拉紧了。屏风后有人轻咳,门口的太监脚步停了又移。沈王靠着靠背,手指在袖口里卷着,像是在掐断一根细线。
老秦的声线很干:"奏过了。"三字像一只老狗的牙,短,带泥味。洛瑟没有停,只换了一首旧曲。那曲子本不该在宫里响——它是送葬时的半调,院里人都小心不提。沈王的手抽了一下,灯光下他的骨节暴出白影来,却没有命人制止。
曲中段,洛瑟换了一个小小的指法,音里突然多了空白,像有人把纸角折破。沈王的眉缝动了。洛瑟停下手去,取出袖内的一枚小物,指尖捏住。众人看不清,那东西薄得像片刀片。老秦的眼里跳了一个冷点,他站起,声音低了半分:"给朕看——"
谁也没想到洛瑟没有交上去。他把刀片贴在自己的掌心,慢慢合上指缝。血珠出来,沿着骨节滚下,滴在琴面。血在漆面上开了圈,像墨晕。屋子里一下子没有声音,连灯芯的跳动都像被吸住。沈王的唇抿成一条线,他没有挪动。
洛瑟垂眸,声音平静得像在读账:"这不是给天子的。是给被人忘掉的名字。"他伸指,在血痕上轻轻一划,抽出来的一条血丝贴在最后一根弦上,像扎了根。灯光落在那根弦上,血的红瞬间亮出刀锋似的冷。
老秦的手指发白,半句没能说出口。沈王忽然站起,声音里有冷笑也有恐惧:"你在玩火?"他步子向前,幅度却被人握住了——不是洛瑟,是旁边那位刚来的内侍。他的口音粗短,像河里的石子,直接:"殿下,勿动手。"这话像倒了一盆冷水在沈王脸上,他停住了,呼吸有了节奏。
洛瑟把血丝系好,指腹按在弦上,轻拨三下。每一下,像有人在宫门外织成一行字。第三下,琴下传出一角纸响,一张小纸从缝里滑出,摊在漆地上。众人看过去,纸上烫着一个印章,印红浓得像正在燃烧:皇命。
沈王的手抖了,纸上的字像在跳:赐斩——他的名字被连着。屋子里的空气在那一刻碎成碎片,玻璃一样地碎。洛瑟没有回头,轻声说:"皇瑟能记下字。有人把你的名,织进了弦。"灯影里,他的眼睛安静,像放晴后的河面。沈王伸手去抓那纸,纸被风带起,飘到灯下,火光映出两个字——赐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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