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缝里挤进来的是晚雨和冷光。灯泡在客厅织出一圈黄，沙发边的茶几上还有两只杯子，热气已经散得只剩下边沿的油渍。林浅把钥匙插进锁孔时，手微微发抖，手背上的青筋跳了一下——那声音像被拉紧的弦。

白芷坐在沙发上，翻着一本旧相册，头发湿成一片黑色的刀锋。她的袖口沾了雨水，笑得很慢，好像笑本来就是一种练习。房间里有她常用的那瓶香水味，花味里藏着一股廉价烟草的苦。

“你怎么回来了这么早？”她的语调轻，像在问昨天天气如何。没有惊讶，只有事先写好的温柔。

林浅站在门口，钥匙还在手里。她放下包，动作清楚，没有多余的拖泥带水。“我刚下班。”她的声音平着，像按住了一根弦。眼睛在白芷脸上刮过，冷意像雨水一样细碎。

白芷合上相册，伸手把一只信封滑到她面前。信封是灰色的，角落摁过水印。林浅没有立刻伸手，指尖在空气里停了一秒，像触到冰冷的金属。

“这是什么？”她问。

白芷笑，笑得像掷下一枚硬币。“你的丈夫寄来的。说是：给你，别让你难过。”她念出那句时，嘴角抿出一个小褶子，像是回味某种甜。

林浅抽出信封，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张收据。照片背面有字，笔迹随意，像事后胡乱写下的承诺：给白芷。照片上，男人半躺在沙发上，眼睛闭着，手搭在白芷的胳膊里——她的手指还嵌着他的指环。光线从窗外拉过，正好把他的下巴投成影子。

收据上印着某家酒店的名字，旁边写着时间。林浅的视线跌进那几个数字，像从楼梯上滑倒。屋里的声音忽然被放大：钟表的秒针，烟灰落在盘里的绵软声，雨敲窗框的节律。

白芷把脚搭上茶几，拿起一杯早已冷却的茶，小口抿了一口，茶色在她牙齿边晃动。她说话带着笑，“你知道吗，他说他很抱歉。还让我替他照顾你。”她把“照顾”两个字拉长，像是一只伸出的手，又缩回去。

林浅没有立刻把照片扔回去。手指在相纸边缘摸索，指尖触到油墨的粗糙。她的声音来了，平静却有锋利，“那你为什么把它留给我？”

白芷耸肩，不着痕迹地整理裙褶。“有人喜欢把事情藏起来，有人喜欢把事情暴露。你是不是想知道他更偏向哪一种？”她说这话的时候，眼睛在林浅脸上扫过，像是在读一首早已背熟的诗。

门口响起钥匙落地的金属声。林浅的手一滞，照片在指缝里颤了一下。白芷转头看向门，脸上露出一种与刚才不同的柔和，好像终于看见了远处的灯塔。

门栓转动，门被推开。门后的男人站在那里，雨水沿着领口滴落，额角的发丝成了黑色的锈迹。他的脸没有表情，只有一只手里攥着一条丝巾，丝巾上有淡淡的口红印子。屋子里所有的光线同时凝住，像一张被扯紧的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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