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沿着窗框滴下,打在窗台上,像有人在数落事儿。厨房的灯只开了一半,台面上铺着一圈水汽,似乎每一寸都在听。林浅把手里的牛仔裤摊开到水槽上,动作有些机械,像是在做一件别人的家务。手指划过口袋,摸到一团布,抽出来的时候,指尖湿了一下。
是一只小小的红袜子,边上还有脱线的地方。红色已经不鲜,像是被洗了很多次。她抬头,看到台灯的光影把袜子投成一片荒凉。林浅把袜子捏在手里,手掌里有暖意也有一点温度的尴尬。
门被推开的时候,脚步轻得像没进来似的。顾北站在门口,外套半湿,头发还在往后滴水。他看见她手里的东西,眉眼略微一动,但没有靠近,像是在量着该不该靠近的距离。
“这是什么?”林浅没有喊,语气平静,像在念菜谱。
顾北的声音沉,字词简短:“孩子的袜子。”
林浅把袜子举得更高一点,像要把它变成证据:“是谁的?”
他眯了眯眼,手在口袋里摸硬币,像在找一个不用说出口的借口:“我之前听说你怕孩子就没说。”
“别说了。”她的声音突然有了边锋。厨房里的盘子在水槽里冒着热汽,热气把他的背影模糊了,像是一堵墙被推远。“你有孩子你从来没提。午夜福利视频合租五个月,你把她藏在哪儿?”
顾北的呼吸短促了一下,肩膀耸了耸。他靠着门框,手指拧着门把的一圈水滴:“她和我住在外地。离这儿两百公里。”
林浅笑起来,笑没有温度:“两百公里就叫‘藏’了?顾北,你知道吗,‘藏’这个词说出口的时候,它会把人剥成两半。”
他没有立刻反驳,只是抬手把湿发往后一抹,动作粗糙到带着病态的镇定:“我不想你参与。”
“你怕我会反感?还是怕我会留下?”林浅把那只小袜子摊在两人之间,像把一面镜子推到他的眼前。他的眼神闪了一下,像灯泡被拔掉了一瞬间的暗。
顾北的声音低下来,带着沙哑:“我有过错,林浅。但那不是你的事。”
林浅的手指突然弯曲,把袜子捏得更紧,指甲在布上留下了几道白线。她的眼里有点亮,像要把话刺出来:“不是我的事?你连名字也没告诉我。那小孩叫什么?她叫你什么?你甚至……你连照片都不敢发。”
顾北闭了闭眼,像是在把握住一个不能掉的筹码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褶皱的信封,手有点抖,把里面的东西摊在桌上——一张折得多次的彩色画,蜡笔的线条歪歪扭扭,下面用稚嫩的字写着:爸爸,晚安。
林浅的心口像被人用力按了一下,胸口一阵空。当那两个字赫然在眼前,她仿佛能听见自己心跳的边缘绷断的声音。空气里除了雨声还有冰冷。
“你为什么不给我看?”她问。声音里不再有锋利,只有一个人被惊醒后的一点渴求。
顾北的眼睛红了,但他倔强地没有让湿润流下来:“我害怕你会走。你走了,我就只剩下她和过去的每个清晨。我不能冒那个险。”
林浅把画抓起来,像要把自己抓回去。她的手指压在那粗糙的蜡笔线上,指腹被蜡染成暗暗的颜色。她向后退了一步,退到冰冷的窗边,夜色透过玻璃,街灯把她的影子拉长,像被分成了两个人。
“你怕我走?”她轻声,像在重复一个问题,像要从他嘴里把真相剥出来。顾北没有说话,眼神却投向窗外那道被雨打散的光。
他最终只说了一句:“我还要走。”
林浅看着他收拾外套的动作,像看别人在读一封判决书。他把画小心地塞回信封,放进口袋,手指在那张纸上停留了一瞬,像在给自己做最后的赎罪。门开了,外面的雨声更密了,门缝里滑进一道冷空气。
她只希望他会说再见。但他没有。门关上的时候,屋子里只剩下抽屉里一只小红袜子,还有那幅登在桌上的孩子画,纸的边缘微微卷起,像一张未翻过去的命运宣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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