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光像一把锋利的刀，斜割进老旧影棚里。窗外还有一场夜市的喧嚣，塑料袋碰撞的声音被双层窗隔成远处的碎片。林夕坐在化妆台前，手指敲着指甲，镜子里映出她的侧脸，眼角有细密的疲惫线。台灯下一杯已经凉了的柠檬水，杯壁上有口红印，橘色的灯晕把影棚的灰尘拉长。

门被推开，轻得像是害怕惊醒什么。女孩站在门榛处，衣着便宜，肩膀压着两道深浅不一的压痕，像是背着什么不能说的包裹。她的手指反复扯着袖口，声音像是从远处的井里捞上来：“我……是苏梨。”

林夕看了她三秒，像翻阅一张证件，然后把唇角收回，声音干净利落：“脱外套，站在镜子正前。”话很短，没有宽慰也没有质问，像一位外科医生下令。苏梨手脚僵了，照做，背靠镜子，眼神下垂，没有看镜中人。

镜子里，两个人面对两张脸。林夕伸手，摸过苏梨脖颈上的一处瘢痕，动作是职业的，不多话。苏梨吸了一口气，像被针扎到：“那是……别人拉的项链。”她说得小心，像怕声音惊动房间里的空气。林夕把瘢痕按了按，没笑，也没怜，手指的温度低而确切。

“看着镜子。”林夕说。这一次声音没有指令的冷漠，多了点儿像天平上放砝码的耐心。苏梨哽咽，眼里闪出一个想要躲开的影子，她抬头，眼泪在眼眶里折光，像一颗要掉下来的石子。她的声音细薄：“我从来没能不哭着照镜子。”

林夕把桌上的一只破旧粉盒递过去，指头急促地比划：“先学着涂底色。别想别的。手稳一点，像缝衣服一样。”苏梨的手抖得厉害，粉扑在指缝里漏出些白粉。林夕干脆替她按了按，动作精准到分毫。化妆的节奏像心跳，先缓后紧，指尖摩挲间，房间的呼吸开始跟着变化。

练习停下时，口袋里有东西掉出来，一张褪色的纸币和一张小小的纸条。林夕弯腰拾起，纸条上字歪歪扭扭：他们说你漂亮，就能还债。字迹里有墨渍，也有急匆匆的颤抖。尖锐的静默像被灯光切开的玻璃，碎成数片，掉在两人之间。空气里第一次出现刺痛——不是外伤，是算账的冷意。

苏梨看着那个纸条，眼里有个声音忽然瘪去：“那时候我以为漂亮就是可以换饭吃。”她说得平静，像把一根针刺进自己胳膊里。林夕听见了，听得清楚，手指在纸条边缘磨了一圈，然后慢慢把纸条折成两半，像做一件见不得人的事。房间里只剩下钟表的秒针和两个人轻轻的呼吸。

林夕站起来，灯光在她背后拉长了一条影子。她把手伸进包里，摸出一张名片，字迹干净利落，和刚才的纸条形成刺眼的对比。她把名片放在苏梨掌心，指尖按住，声音不大也不温柔：“从今天开始，训练每天下午三点。迟到一次，罚一套动作。听懂了吗？”

苏梨的嘴抿成线，像把碎片捡回去再不让它散。她点头，声音像从井底：“我听……我听话。”林夕把灯关了，只留镜前的一圈光，把两人在光里的脸拉得几乎接近。然后她伸手，按下了手机的拨号键，屏幕亮起，号码未响，指尖在数字上停顿了一下。她把手机举在空中，像要把决定往下沉，最后一句话，低到只有房间里的空气能听见：“别让他们再买了她。”电话那端还没接，线外的夜声像锤子一样敲进胸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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