办公室的灯管在午夜像条白线，低沉地嗡着。桌上一摞摞写着“商品试用”的纸张整齐叠好，边角被咖啡浸出浅浅的咖啡圈。梅把红色印章放回抽屉时，指甲轻碰到金属的冷，脸上没有表情，但手指微微颤了下。

门被踹开，陈大哥一脚踏进来，雨点拍打着外套，湿了半个肩膀。他的声音粗糙：“又来两件，赶紧验，别耽误我回家吃碗热面。”他把包一摔，纸箱在桌上弹起一阵碎纸。

顾老师抬头，声音像测量器：“编号拍照，按八点五的标准。注意保全物证。”他把眼镜往鼻梁一推，句式短促，像在记录每一个指令的重量。梅点头，动作更细：手背擦过盒角，像在摸索什么隐秘的痕迹。

打开的包裹里是两个儿童背包，印着褪色的卡通鲸鱼。缝线处有粗糙的修补痕迹，内里有消毒水味和一股说不清的腥。梅将手伸进去，指尖触到一块硬物，像是纸，但又不完全像纸。

她把背包翻过来，沿着里衬轻轻撬开一处松线。缝隙边缘留下细小黑褐色的斑点。灯光下，斑点像缩着的地图。她吸了一口气，呼吸短了：这不是墨，也不是油。

纸被抽出来时，先是一条头发从折缝里滑出。黑色的细线末端粘着一小撮灰白色的东西，像干掉的泥。梅的指尖夹着那根头发，想放下又放不下。陈大哥咕哝：“见鬼了，这回真够恶心的。”

顾老师接过纸，张开后是一张被折了好几道的小纸条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：妈妈。下面有三行更小的字，像儿童学写后的残影——“我不怕。”笔迹歪斜到像要跑出纸面。空气像被抽走了。

沉默站成墙。外面的雨声忽然近了。梅的视线在那几个字上反复滑过，手心的汗慢慢湿出指纹。她记起小时候学写字，第一笔总是顿得很重，那种手心的紧张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，把过去拉回现在。

电话在桌角震动，屏幕显示“未知来电”。梅没有接。她把那根头发对着灯端详，看到根部有一处微红，像被撕开的皮。她把它放进透明的小袋里，封口的气泡里，头发的尾端悠悠悬着。灯光斜进来，袋子里有一段静默，像被封存的声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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