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没下，街灯把湿漉漉的巷子拉成长条发亮。火从三楼的窗户里往外吐，橘红像一只张开的掌，指缝里卷着黑灰和塑料的刺鼻味。水柱打在铁皮上，啪啪作响，蒸汽像猫一样在地面爬。现场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指令声和人的呼吸。

桃千岁把头盔推到眉根，额头的汗顺着边缘往眼里流。她的手指有细微的颤抖，但动作没有迟疑——系好背带，检查喷嘴，手套扣紧。眼底的东西像被火拉长了。她没说话。只把目光放在那扇半开着的黑门上。

“快点！”老郑的声音从对面传来，像磨刀的秃声。短句，没修饰。脚步重，像要把地面敲碎。“门口烟太厚，后门被热气封死了。进不去就别站着看！”

阿亮的声音快而长，带着不住的喘气：“姐，午夜福利视频可以——午夜福利视频可以从楼顶下去，或者从隔壁的阳台——我刚才看到有人影扭了，像是小孩，像是——”他说到最后，声音又缩了回去，像被烟吸走了。

“后门被挡住。”桃千岁说。语速平静，像是把一把钥匙放在桌上。“你去撑门。老郑，给我留一点气。别让水阻了视线。”

老郑嗤了一声，抬起一只肩膀：“行。给你三十秒，不够就撤。”

空气被灼烧的塑料割成几段。桃千岁弯下身，用肩膀顶着门的破口，肩胛骨绷成线。烟像毛毯，厚，湿，黏在脸上。眼睛开始刺痛，像被盐撒进来。她咬紧牙关，听见自己呼吸的声响像是敲钟。

进了门，黑。只有火在前方打手势。她举着喷枪，水流被她的手臂稳住，每一下都像在抚平一处疼痛。脚下有玻璃，碎片在靴底吱呀。墙上挂着一张焦斑的纸，半边被烧成灰，另一半是孩子的涂鸦——一个歪歪的笑脸，下面有几笔拙劣的字迹，像被抓着写出来：“妈妈等我。”

那句话像一只铆钉，猛地钉进她的胸口。她停了一下，手指僵在喷枪上。蒸汽里，她看见了一个小小的白色鞋子，半埋在瓦砾里，鞋带的末端绑着一截淡蓝色的丝带。那丝带有她熟悉的洗发水味道，清得让人作呕。味道把她拉回到五年前的一个夏天——她没有回来。那个记忆没有名字，只有一个空着的位子和一阵干枯的花香。

“别愣着！”阿亮的声音从门外梆地一声，惊得她像被泼了冷水。她低头，一只小手的指印在门上，黑乎乎的，指尖往外推着像要抓什么。桃千岁的手抬起，触到那指印，脊背一紧。没有人应，她忽然明白自己并不是冲着陌生人跑进来——冲的是那个记忆里从未被救起的孩子。

烟更凶了。火光把她的影子拉长又扯碎。她把喷枪扛稳，像是把胸口要被撕开的地方锁住。阿亮从后面推来，他的手掌发抖，声音细碎：“姐，门后有人在喘气——轻，像是被压住了。”

桃千岁没有回答。她蹲下，手指在瓦砾上摸索，摸到鞋的边，指尖碰到一张湿漉的纸条，纸角还有字，墨迹跑成条：“别再晚了。”

她的眼里闪过一瞬的崩塌，然后像被什么磨平。她抓起鞋，拽开门的最后半边，水流冲出去，把热浪撕成两半。门后的空气像被切开的肚子，黑里有呼吸声，断断续续，像是被压在石头下的心跳。

她跨进去，水压在身后像潮水。声音变得很近。那呼吸低而稀，带着烧焦的嗓音。桃千岁低声说：“别怕，我来了。”她的声音没有花，却像石头落进深井。她伸手，摸到了另一只小鞋的绳结，摸到一只枯瘦的手腕，温度在下沉。烟把她的脸染成灰。

那只手握了一下她的指节，指甲里塞着一小片纸，烧黑了一半，字迹残缺：“……别走……”

桃千岁闭了闭眼。她把孩子揽起，发现怀里并不是温度，而是一个空洞，一个被时间和选择挖出的坑。她的手指按在那空洞上，或者按在自己的心口上，也说不清。

她往外走，楼梯在水汽中闪着光。老郑的声音在楼下像沉木：“效果如何？”

她没有回答。她抱着那小小的鞋，鞋里空空的。她的脚步声很稳，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冰面上。门在背后砰地关上，像是一只巨手拍在她的肩上。外面的雨终于下了，冷，狠狠地。她把头抬起来，看着巷口的光，声音瘦了下来：“我来了。”

更多有关灭火宝贝3美版娃娃脸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