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沿着窗框抽出细长的指痕，像一根根被拉紧的弦。魏晋把外套挂在门背，手心还留着车把的凉意，指尖一阵细小的颤抖。他在屋子里转了一圈，触碰到的是熟悉的灰尘、发黄的账单，还有那盏永远不亮的台灯。屋里没有动静，除了雨和墙角处一只塑料杯里漂着的烟蒂。

他蹲下，手指伸进椅子下面，摸到一个小铁盒。盒盖上贴着剥落的粉色贴纸，字迹被时间磨得淡了一半，写着“夕”；他记得那手写体的歪斜——林夕写字时总是把y拉得太长，像是在拉住什么不让它掉下去。手指收紧，指节一白。

铁盒里是两只小袜子，一股洗衣粉和汗的气味挤在一起，像一个被压扁的记忆。袜子里还夹着一张小纸条，字是孩子的笔迹，歪歪扭扭地写着：“给爸爸。”魏晋的鼻腔猛地一疼，空气像被抽空一样，他的视线忽然清澈又失焦。

“你这人啊，晚上回来这么晚，没个说法。”门口传来粗重的声音，夹着南方口音，像铁锤敲击铁皮。邻居阿三拄着拐杖走进来，雨水顺着帽檐滴落在地上，啪嗒啪嗒。

魏晋抬头，没有立即回答。他把纸条和袜子放回铁盒，动作很慢，像是在按住要溢出的东西。阿三的眼睛眯成两条线，像老猎犬看着一根骨头。“这小东西是谁？你欠谁的？别跟我说没人。”

他终于开口，声音低而平静：“她走了。”

阿三干笑一声，声音像磨碎的砂石。“走了？谁走不到哪儿去不是走了？你还有脸说——”他的手抓住桌角，掌心的茧高高包起，语气里夹着不耐与好奇。

话还没说完，魏晋的手机亮了，屏幕上白色的字像刀划过黑布：绑定成功——C人·林夕·记忆片段接入。一个冷冷的机械声从扬声器里冒出，平淡得像医院的提示音：“目标：林夕。权限：碎片。建议：获取最关键记忆以触发情感连接。”

阿三的笑声断在喉咙里，他看着手机，眼神变得突然生硬，“系统？”他念着这个词，像念了咒。他拽着魏晋的袖子，“你就这么着把人当物件？说好听点都是升级，难听就是买卖！”

魏晋没有回他，他的手在铁盒边停住，手背的青筋跳动。系统的词语在房间里折射出冷光，像一把尺子测量着他和林夕之间剩下的东西。他闭上眼，记忆像破布被翻动：林夕把一枚旧铜钱压进他手心，轻声说，“别走。”那一瞬间他的胸口像被人拧了一下，疼得很真切。

“她写‘给爸爸’。”他说，声音变得更小，像把话掷进一个深井。阿三愣住。他的手指在空气里划了个不耐烦的弧线，“那不代表你是，老魏，你别自作多情。”

屋内的灯忽然闪了一下，像有电流经过，一声短促的机械提示音又响起：“发现异常情绪波动。建议：加速熟悉度。”魏晋的手指僵在铁盒边缘，手心的汗水渗进纸质的纹理。窗外的雨缓了，但每一滴都像在耐心计数。

他听见自己的心跳，又听见阿三从门外咳嗽的一声，像在敲打某个封闭的盖子。然后他缓缓打开铁盒，把那张纸条摊在掌心，纸的边缘被揉得发软，墨迹里有一处被水浸过的暗色，像是一滴尚未干的泪。

魏晋把纸条对着窗外的光，字迹在雨色里颤抖。他没有看向阿三，只说：“系统给的权限不多，但有个倒计时。”他的声音冷得像把刀锋递过去，“三天，过了就会清除。记忆、线索，一起消失。”

阿三的笑戛然而止，嘴巴张着却没有声。雨声像一根巨大的弦被拨了一下，屋子里只剩下铁盒里纸张的细微摩擦。魏晋放下纸条，手指按在上面，像在按住即将滑落的黑暗。

他起身，步子不急不慢，拉开门，雨的冷扑面而来，把屋里的热闷带走一半。他在门口停住，背影被屋里的灯光拉长。阿三在门框后缩了一圈，嘴里蹦出一句粗话，像是要把无措压回去。

魏晋把铁盒揣进衣服里，手指扣着扣子，像在系上一道结。他没有解释，也没有回头。手机屏幕上，白色字还在闪：倒计时72:00:00。雨把数字一遍遍冲刷，像有人用指甲在玻璃上写下一个命令——必须行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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