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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像针,连成一张薄网,缝在破庙的瓦檐上,敲在青石阶上,发出碎裂的节拍。灯烛已经灭了,只剩下潮湿的木头味和铁腥气在空气里窸窣。大圣的靴子在台阶上轻轻滑过,每一步都像刀面刮着旧伤。
他停在殿门外,手背拭去雨水。手指有动作,缓慢,几乎不被注意——拇指摩挲着剑柄上的旧刻痕。那纹路在雨光里吞吐,像他记忆里早已褪色的名字。
殿内的僧人按例站在佛像两侧,两人,一坐一立,面色各异。高瘦的老僧声音温而薄,如同念经翻页:“大圣,夜里有哭声,像孩子;又像人在咳血。”他说话不急不缓,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。
矮壮的护院则抓着杆枪,嘴里带着南地口音,字短句粗:“别去了,庙里出事了。廊檐那儿……有东西挂着。”他指向侧殿,手指关节白了。
大圣没有答话。他的脚步横跨暗影,像一把熟悉的尺子量着世界的裂纹。走廊的灯罩被砸破,油渍在地上扩散成黑色的花。他弯腰,手掌沿着湿冷的木栏滑过,掌心握了几根细小的头发,像是从枕边撕下。
侧殿里,一只小布鞋钉在梁上的长剑柄上,鞋头磨烂,线头暴出。鞋里仍有泥土和一撮白色的碎屑——牙。旁边的小木鱼断成两半,里面的经文页被撕成条,漂在雨水中。
老僧的声音变薄,像被绞了一下:“这是小慧子的鞋,昨夜村里还有她在庙里避雨——”话音未落,护院已经咽下了要说出口的句子,像被谁从喉咙里捏住。
大圣没有走近。他蹲下,把掌心对着那只鞋,指尖轻触白牙。牙齿冷得像冰。触感传进他的骨里,像一道老旧的电。过了许久,他才把手收回,掌心沾染了一点黏稠的血色,雨水冲不掉。
“是谁干的?”护院的嘴里带着粗话,但声音里有了颤抖。
他说:“不是人。”三字很短,像是一颗子弹穿过屋檐的响声。老僧闭上眼,却没有再念经。雨继续下,敲打着屋瓦,敲出一种答案的轮廓。
屋外,风把旗帜撕成两半,一半贴在碑上,像一张被撕裂的脸。大圣站起身,漆黑的剑鞘反射着雨点;剑身没有拔出,但光在刃口转动,像是有人在深水里翻动一枚铜钱。
他转头看向村路,眼里没有哀,也没有恨,只有一片冷静的测量。雨在他皮肤上留下细小的刺,他的指关节响了一下,像是锁被重新扣上。他低声说了一句话,没有对谁,也像对着整个世界:“它还在老地方等着。”
门缝里,布鞋里的白牙在雨中静静发光,好像有人在夜里把一颗小小的月牙藏在掌心,然后慢慢关上了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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