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懒懒地从樱树缝隙里洒下来,影子碎成一地淡粉。苏暖坐在长椅上,手里攥着一只早已抛光的硬币,拇指把边缘磨得发亮。她不是在数时间,只是无意识地给自己找个节拍,像等火车的人敲台阶。风送来远处茶馆的糖水气,还有把人压回童年的薄荷味。
她抬头,看见他的背影先出现——不是很高,却站得笔挺,衣领反着春风。顾栖走得稳,像把每一步都算成等式。他脱下手套的动作慢,像是把一件仪式品递给她。手指修长,关节处有细小的老茧。春天的阳光在他的耳际打了个薄光。
"你来晚了。"她的话短,没有问句的礼貌。语气像把门砰的一声关上。
顾栖把手套折好,放在膝上,声音平静:"是的,路上有人把花篮放在了车道上,我帮忙挪了一会儿。"他说得像在陈述天气。"对不起。"
她盯着他的侧脸,不太像听,是在搜证。鼻尖捕到了一点不属于这条街的味道——香草和一丝烟,温柔里带点陌生人的界限。她的手指不自觉摸了摸下唇,感觉有点干。她不说话,只笑得淡淡。
顾栖朝她靠近,椅板吱了一声。靠得很近时,他的声音里有条不同的水流:"春日一吻,当礼也。你说过,要把仪式当成理由。"他把话说得和风一样平,像在念条款。
她撇嘴,回敬道:"仪式?你连把人留住都当礼数行事?"一句戳在人软处,口气里有刀。
他没有被刀挑动,只把额角的一缕发拨到耳后。那动作绵长又准确。顾栖的眼睛里突然多了些不动声色的东西,像是在翻旧账但不着急结算。他伸手,指尖轻触她的下巴,温度干净。
吻下来的瞬间,世界收缩。很短,像齐声的钟响。她尝到他的唇,熟悉又有一点儿不属于她的香。不是玫瑰,像橘皮和烟蒂混在一起的味道。那味道像陌生人的名片,滑进她的口腔,让她的舌头一颤。
她抽回一半,眼神比刚才更安静。顾栖的呼吸没乱,他把额头靠上来,近得能听见心跳的计数。他低声说:"我说过,礼数先于其他。"
她看见他的衬衫领口,有一小片不易察觉的颜色——像是口红被抹开的痕迹,带着湿度的边。那一块色彩小得像罪过的签名,却在她胸口重重落下一记。时间在她的头脑里短路,跳过了笑,直接疼。
她半笑着站起来,裙摆扫起一串花瓣。脚步慢,像把每一朵都放回原位。她把硬币塞进手套里,放在他伸出的掌心。动作干净利落,没有留恋的余地。
"礼数办好了。"她的话像是宣布,又像是判决。顾栖的眉眼里闪过短促的错愕,但很快被理性拽回。他的手落在握着手套的那只手背上,停了一息,随后松开。
她转身的时候,风把一片樱花吹到顾栖的肩上,像一只寡言的证人。回头的瞬间他叫了她的名字,像是想把什么放回原位;话出口却变成了礼节的余音:"苏暖——"
她没有回头。她的背影在阳光里拉长,像一封没回的信。长椅上只剩下那只手套和微微泛红的领口。樱花落在领口,像把吻捡了回来,静得可以听见碎裂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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