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从屋檐滑落，像有人反复叩击窗框。叶落把肩上的湿布随手挂在椅背，手指还在抖，仿佛那段走了十几年的路还在脚踝上缠绕。他站在门口，屋子里暗，老灯泡吐着薄黄色的光，像一个迟来的告白。

桌上是一摞摞被掀开的书和信封，纸页的边缘卷得发脆。叶落伸手翻过，手背上的青筋一条一条，指尖触到一张小照片。照片里有一条河，一片梧桐叶，两只小脚丫蜷在薄毯里——是谁的脚？他盯着那双小脚，呼吸在胸口挤成一声短促的咳。

“叶落，你可回来了。”声音从门后挤出来，像搁浅的船。贾薇站在门口，身上的围巾还湿，鼻尖带着寒气。她的句子总是长而缓，像绕过圈的线，不直接，却能把人套住。

叶落抬眼，眼里没笑，也没怒。只是点了点头，像把一件事情简单翻过去。他的口吻干净利落，像刀刻：“我来了。把东西收一收。”

贾薇向里走，动作轻得像怕惊到什么。她走到窗边，手指在雾气上画了又擦，迟疑着说：“这些年你都不主动联系，我也……”话语在这里停住，像是被钉住的针。她又补了一句，声音更低：“有人常来问你。”

“谁？”叶落皱眉，短促。

贾薇闭了闭眼，像是整理记忆里褶皱的纸片：“隔三天会有个小男孩，戴着一顶旧帽子，坐在河边，看着对岸的老屋。他会站起来，朝着午夜福利视频这边挥手，然后跑开。”她说得很慢，每个字都像踩在薄冰上。

叶落的手指掐住了照片的角，指节白了。屋外的雨声忽然冲上来，像要把言语都冲刷干净。他的声音很轻：“你记错了。”

贾薇没有笑。她把桌上的一个小盒子推给叶落，盒子很旧，纸胶带的痕迹已经褪色。叶落打开，里面躺着一双缩得微小的毛线鞋，线头磨得发亮。一股陈年的香粉味从盒里冒出来，像是把人拉回到被遗忘的晚上。

叶落的喉结一动，手里抓着鞋舌，指尖开始颤抖。他想把它放下，想把这记忆像污渍一样抹去。但眼眶的热胀破了一层薄膜，湿润钻出来，带着木头和糯米的干涩味。

贾薇靠在门框上，声音像仓促递来的信封：“你走了那年，我在医院把他的名字写在了表格上。姓是你的。名字——我没有再改。”

叶落听见自己的心像被一只手突然抓紧，疼得来不及解释。屋里只剩下雨声和两个人的呼吸。窗外的梧桐叶被雨打成碎片，敲在青石板上发出短促的、无情的响。

他把那双毛线鞋抬到脸前，闻着上面倦怠的洗衣皂味，像闻到了一条断了的时间线。叶落的声音很小，却把整个房间压低：“他的名字？”

贾薇把头往后靠，眼里有种要溢出的平静，她说出的每个字都带着一份不可逆的决定：“叶川。”

说完这两个字，房门外，一阵风把门缝撬开了。门缝里钻进一片黄叶，像一张迟到的信。叶落把毛线鞋攥进掌心，指节发白，他的瞳孔没有像往常那样收缩，只是慢慢扩张，像被夜色吞没。

他终于动了。手里的鞋子落到桌上，声音很轻，却像在屋里摔出一个墓碑。雨在窗外继续敲打。叶落抬头，眼里有种决绝，像是把整座城的路都踩在脚下，他说：“带我去见他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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