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口的风把门铃吹得响了三声，像小说里要开始转折的前奏。早晨的光从玻璃上切进来，把橱窗里的蜂蜜罐拉成长长的影子。七七伸手擦了一下指节，指腹粘了点金黄的糖粉，她的动作很轻，像是在怕惊醒什么。

阿梅从后厨探出头，眉毛粗糙得像被火灶烤过。“又来信了？”她的声音带着乡音，短句，像把肯定都压在了末尾。“别怕，拆了看看。”

七七没有回答。她把信放在木质柜台上，刀片在信封边缘来回磨了三下，才割开。信纸里飘出一股旧纸和蜜的混合味，像一个被封存的下午。她的手指有点颤，指甲缝里带着面粉。

顾言站在门口，身上的西装皱得不大不小，领带松了一圈。他的声音干净，像磨过的玻璃。“这是你母亲的信。她让我转交。”他说这话时，眼里没什么波动，但有一种多余的礼貌，像是把沉重当成了公务来处理。

七七抽出一页，纸边已经卷了。字是斜斜的，像快要跑掉的孩子。她低声念，声音被店里的闷热和蜂蜡味吞掉了一半：‘千岁，孩子不该看见这些。’

她的肩膀往前探了探，像本能想把字缩进体内。阿梅用平底锅碰了碰桌沿，声音短促：“哎，别急着哭，眼泪会把蜜稀释。”她的话粗陋，却不无温度。

信里有一张照片。照片上是两个孩子，把手放在一只老旧的玻璃罐旁，罐口有一圈黑色的蜜迹。孩子的后颈处，有一个小小的胎记——七七手心的那个位置。她的指尖在照片边缘停住，像压住了个心跳。

顾言就站在她身后，看着照片，语速缓下来：“照片是两年前拍的。你母亲说，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她。”他停了一下，像是在给这句话套上一个法律名词。“她写信说——她留下的是选择，不是放弃。”

七七的脑子里突然空了一块。选择？她想起小时候院子里的蜜蜂，嗡嗡绕着她发热的耳朵，她怎么也记不起来妈妈握她手的样子。她把照片翻过来，背后写着一个地址和三个字：等你。字迹像极了信里斜斜的字，那是一只手，也是一个命令。

阿梅揶揄地笑了一下，笑里有刀：“等你？等你？那人说等，一个月又一个月。人等不过来，时间把人吃了。”她抬眼，目光落在七七的脸上，忽然软了，像暖水冲过干了的毛线。“小七，你要去看吗？”

外面雨刚开始，湿了街灯也湿了影子。七七把照片塞回信里，信角沾到了蜜，留下一个半透明的指印。她抬头看着顾言，眼里有光，但光里有空洞：“如果我去了，能见到她一次吗？”

顾言合上了手，语气里带着职业的平静，也带着对未知的畏惧：“没人能保证。但那地址是真实的。”

七七站起来，脚步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声，像锁被扭动的声音。她把信揣进围裙口袋，手掌按住那个蜜渍，感到黏。门外的雨越下越急，雨滴打在玻璃上，像有人在用指甲敲心上的节拍。

她走到门边，回头看了阿梅一眼，嘴角没有笑：“我得走一趟。”

阿梅把围裙的结绳系得更紧了，像要把这句话系回去：“别走傻了，天黑别信人多的地方。”

门开了。风把店里最后一股蜜香都抽了出去。七七的腰在门框上弯了一下，像是尝了一个孩子不该知道的苦甜。她踏进雨里，脚底的水溅成小小的金色。信在胸口，被蜜渍压成了一块湿的寂寞。

门在她身后关上，门铃只响了一下，余音像个未完的句子。她不知道等她的会是记忆，还是一场交易，但她知道，照片背那三个字像钉子一样钉在她的心口：等你。

更多有关蜜糖7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