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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已经停了,只有屋檐滴着最后一挂水珠,像被悬着的时间。废神庙坐落在杨柳林的边缘,枝条在晚风里摩挲石阶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江凡的披风吸了水,贴在肩膀上,发出潮湿的皮革气味。他用掌心去拂去额前的雨丝,指缝里还带着火药和灰烬的腥。每一步靠近,都像把旧伤撕开。
祭台上散落着祭用品:焦黑的香灰、断裂的铜铃、几片被踩碎的花瓣。最显眼的是一只小木马,边缘被啃过,漆面裂成蛛网,马腹上钉着一枚生锈的细针,针尖顶着一枚小小的贝壳。江凡伸手,手背的老茧摩挲着木头的纹理,记忆像丝线被牵动——这木马的马尾,他曾经亲手削过。
“谁留的?”一道粗哑的声音从暗处冒出来,像铁片划过。粗刀站在门口,肩膀上挂着两把短斧,瞳孔里只有算计。他的语气短促,词句里带着北地口音:“别动那盒子,别图什么好玩儿的。”
另一个声音从祭台背后的帷幔后飘出来,冷静而缓慢,像念经但不带祈祷的温度:“打开之前要祭告天地,顺序不能错。”柳净收帛裙的动作细致,手指修长,指甲里有洗不掉的灰。她说话像在书页上划线,每个停顿都精确地铺出一个逻辑。
江凡没有回答。他的手摸到那只被钉着的木马,像触到旧时光的脉搏。他把那枚针尖轻轻拔起,针上缠着一小撮微黄的头发,发丝细软,和他记忆里的某种声音重合。他抬头,空气里一瞬间凝固,像铁锭被猛地冷却——柳净的眼里闪过一丝没有言语的计算,粗刀的手指在斧柄上敲了三下,像是计数。
祭台上的漆盒被柳净轻轻挪开,盖子发出黏腻的声响。里面是一叠纸,纸角刻着炭烟的焦痕,最上面那页被折成小小的船,纸面上一行字像惺忪的伤口——江凡一看,见了自己的字。笔迹偏斜,笔力急促,尾笔带着抖动。日期在角落:上个月的十七。
世界像被针挑了一下。江凡的手先是微微颤了一下,然后像被冰封。他记得那笔迹的每一个不经意的弯,他也记得上个月的十七自己正站在遥远的边城,天黑得像生锈。怎么会是他的字?他的嘴里只发出碎短的声:“我没写过。”
粗刀冷笑,声音像砂砾:“你没写过?他妈的,这玩意儿会学字?别逗了,老子见过骗人把戏。”柳净却把纸展开,手指沿着字迹滑过,像在读一段旧谱:“文字可以被借用,记忆可以被移植。神域从来不介意用人的形状写他们想要的剧本。”她的声音平静,但像冷水浇在火上,让动势停滞。
江凡把纸揉成一团,拳头掐出一道红线。纸在指缝里发出细碎的裂响,墨迹的黑渗进掌心,和血混在一起。雨停后的风把柳条掀起,树影在地上交错,像无数张张翻动的脸。就是在这一刻,远处的林间有个微弱的声音,像小石子落在干井里:一个极小的、却分明的字音从暗处冒出,“爸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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