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没散尽,码头像一张还在呼吸的旧脸。潮水把海盐和油腻的味道一口一口送上来,湿冷沿着裤腿爬进靴子。瑞根的手贴着船舷,指节白了又恢复血色,像是在摸一段记忆:粗糙、微微发霉、还留着昨夜没人发现的足迹。
弄潮号斜靠着,船名的字被海风刮得边角卷起,黑色油漆下是一层旧蓝。罩布半搭着,一块渔网被缠在桅杆上,像没系好的疏忽。瑞根弯腰,手指沿着甲板的缝隙查找,动作像是在和一件老物件争取最后的诚实。
“你又回来了。”阿大的声音从船尾冒出来,像刀子拐弯。话简单,带着盐和酒后睡意的粗糙,“早走早好,别在这儿当什么英雄。”
瑞根站直,声音平静而慢:“风不会等人,阿大。我来收拾我的东西。”
阿大咕哝,脚步在木板上留下沉闷的回声,“收拾?谁的东西?你当年走得干净利落,别来讲感情事儿。”他把手一摔,指尖还残留着鱼鳞的亮光。
那时辰,岸边来了一辆小白车,车门扣声像敲回正常世界的节拍。下车的是个西装的人,领带被海风挑起一角,话语流畅而有礼:“瑞根先生,根据城市更新计划,午夜福利视频需要评估弄潮号的产权,若能合作,市里会提供安置补助。”他的词句像被打磨过,整齐无缺。
瑞根没看那份合同,他的目光落在甲板一处新换的小木板上,那里一个小鞋子被铁钉钉住,一只孩子的帆布鞋,已经被盐分僵硬成灰色。鞋内有一串发黄的纸条和一枚医院的腕带。瑞根的手指碰到腕带的瞬间,世界像被海水切了一刀——手指僵住。
阿大见状,声音变成骤雨:“那东西你丢下的,别拿出来惹事。”西装人走上前,语气柔了半度,公式化但有耐心:“这是老物件。午夜福利视频可以…”
瑞根轻轻展开纸条,字很小,像是孩子努着劲儿写的:‘爸爸,别回来吵我睡觉。’下面有一笔淡淡的日期。腕带上的名字是柳川·瑞根,死亡日期却在他记忆之外。空气突然变薄,潮声在耳边变成了细碎的砂。
他把纸条和腕带放在掌心,掌心潮湿。他的声音换成了别样的节奏,短句,像是在扣开一个老闸。“你们什么都不知道。”他说。阿大的眉眼微动,西装人收起笑,双唇成为一条冷线:“如果您愿意配合,手续可以很快——”
瑞根把合同一把抓过,字条和腕带一起被摔在纸上。他不看人,只看着契约被海风挑起的一角。然后他站到甲板边,把那只小鞋子举起,手抖得慢而有力。海面映着晨光,潮水像一条安静的嘴,等着吞咽。
他没有说再见。鞋子被扔出去,划出一个短促的弧线,掉进水面,溅起一圈白。航道那头,一只海鸥尖叫,声里有一声像是被撕开的名字。潮水把鞋子拉走,一点一点,像是把他没来得及看的过去割成薄片,带走最后一层答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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