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沿着霓虹的边缘滴落,街灯把湿漉漉的人行道切成一块块暗色。玻璃门上贴着已经泛黄的金字:“当铺”。门口的铃声短促,像被拽醒的猫。陈舟把外套紧了紧,手里的小盒子凉得像冰,他把它抱得更紧,像抱住一根最后的救命稻草。
屋里有机油和旧纸的味道。老胡坐在柜台后,抬头看了看,眼睛像两枚磨平了边的铜钱。“什么东西?”他问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带着评判。
陈舟把盒子放在柜台上,动作稳但指节发白。“一个音乐盒。”他说,语速慢,像不愿惊动什么。“挺旧的。”
老胡伸手,动作轻得像挑拣茶叶。盖子一掀,里面是一只小小的旋转芭蕾舞者,底座里夹着一张褪色的照片。风一过,照片在空气里抖了一下,落在了柜台上。
陈舟的手猛地收回,脸上的颜色瞬间消失。他的声音像被细针扎过,“那是...”但话被他咽进了喉咙。
老胡把照片翻过来,眉头没有动。“孩子?”他问。话很平,像在念账本。照片里的女孩子笑得很大,牙齿露出一点缝。背后是医院的窗帘,一角还粘着一条布条:小小的身份证带着名字,字迹被洗得模糊不清。
门外的雨忽然大了,街上的车灯拉成一道流。柜台旁的老式收音机没开,但空气里像是有个声音替他回答。陈舟的胸口绷得像旧绳。隔了好一会儿,他才说出一句,几乎没有力量,“房租。”
老胡数了数,脸上没有同情,也没有责怪,只是按着顺序把一叠票子摊开。声音冷静得像磨刀,“二十、四十,六十——这是你能拿到的。以后要取回,加利息。”
对面门口,一个熟悉的嗓门闯进来,像甩出的鞭子。“陈舟,怎么去当铺了?还带着小东西?”小光笑着,带了点揶揄,像是在试探。陈舟没有看他,只把塑料袋接过,手指在票子上颤抖了一下,像摸到针。
老胡把音乐盒放进纸袋,动作利落,然后伸手从下面抽出一张收据,笔迹极快。“三个月后取,利息一天两毛。”他说完,抬眼看了看陈舟,眼神没有挽留也没有看轻,只有简单的算账意味。
陈舟付了钱,把收据折成三角形,反复指尖摩挲。雨水沿着门框滴下来,在地上汇成一圈又一圈的圈。他把票子塞进口袋,像把异物塞进身体。出门那一刻,门在他后面关上,铃声清脆,像个判决。
门关上的声音在夜里回荡,音乐盒的旋律没有再响。陈舟站在门廊的灯下,手里是一叠纸,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慢而沉,却也空洞。远处的车流把城市的光拉长,他突然想起照片里那个女孩的笑,像一把针,扎进他胸口。风把那张照片吹回到门口的缝隙里,边角被雨水撕了一小块,露出下面一圈熟悉的医院章。陈舟的手没有伸过去,脚步却不由自主向前跨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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