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沿着青瓦的边缘滴落，像被收紧的弦。屋内只剩一盏半透明的煤油灯，灯芯吐着短促的黄舌，光在铜盘上跳着，像要被吞掉。桌面被水汽抹得发软，刀背上有一圈细密的水痕，像指节的皱纹。

沈脔的手伸过去，动作像把一件老衣服抻平。手背的静脉一根根沉下去，指节没有出声。刀触着掌心的温度，然后沿着刀鞘边缘滑出，发出低而冷的声响。

“快点。”老崔把手搭在桌角，指节粗糙，声音短促，像敲打木头。话里没有问号，也没有怜悯，只有要把事情拉回轨道的力量。

小杜在门边搓手，眼睛眨得快，声音带着城市口音，带点儿不守形象的急促：“那个，沈先生，外面人等着……要不先——”他吞了口口水，话被桌上的湿气连带晕开。

沈脔没有回头。他的声音是一直被磨薄的纸，发出来时没有回音：“别让雨赶了你们的脚步。”他把刀斜放上去，刀刃朝着被褥的一侧，像是在测量温度。

被褥下的女人像一摊墨，布料吸了雨，纹路贴着她的肩。屋子里只有呼吸和灯油的细裂响。沈脔伸指，按到她锁骨，指尖按出小洞，微微发白。她呼吸浅，但有节奏，像被冰压着的鼓点。

他沿着布缝割开，刀口细而决然，布片翻起时有霉味和些许香粉的残气。布褪落一角，露出一片白，像被压住的光。老崔的眼睛微缩，像老井里被掀起的水面。

沈脔的手停在胸口，那一刻屋子凝住。指甲碰到皮肤，触感不像死板的物件，更像一页贴着旧字的纸，温度还留着别人的念头。他绕着那处胎痕般的黑印划了几圈，脸上的表情没有波动，但嘴角里有冰。

刀下，皮肉轻开，血并不多，但颜色里有别样的深。手指往里探，像摸一本旧书的边缘，指尖碰到硬物。沈脔抽出一小卷纸，纸被油渍渗透，角处卷得严实。

老崔扑通一声坐下，声音里有被扯破的习俗。小杜咽口水，手掌冒汗，过了良久才挪到桌边，看不见桌面，眼睛只盯着那张纸。

沈脔瞥了一眼，手指并不颤，只是纸的边上，清楚地印着他小时候的笔迹——歪着、字里带着小小的鸡爪。他认得每一笔，那是他记忆里被雨水洗过一次又一次的字。

纸上只写了四个字，笔迹像被人用力压过：“别让他来。”

屋子像突然被抽空了一半呼吸。老崔的脸上出现了一道横向的褶皱，他低声骂了句不成形的词；小杜瞳孔放大，声音里扯不下来的哽咽：“这——这不是可能……”

沈脔把那张纸按在掌心，纸吸着他的汗，凉意从指缝往里渗。他抬头看向那张仍然浅浅起伏的胸口，灯光像把一切都剥离，只剩下一根线牵着他要做的事和他无法放下的名字。

他把刀放回去，刀刃在灯光里吞了口光。屋内的雨声越发像远处的鼓点，整齐又无情。沈脔慢慢抬手，把纸摊开，直视上面的每一笔，最后把纸贴到自己唇上，声音低到像是把风封住：“午夜福利视频欠她一个说明。”

窗外一声犬吠，灯芯的火苗抖动了一下，像有人在窗外敲了门。沈脔把纸折好，放进口袋，手指伸向门外，却没有迈步。他的眼神里有风，里面带着一条不能回头的路。

门缝下，雨水溅成一条细线，像剪开的时间。沈脔最后看了一眼那还在平稳呼吸的女人，声音更低，像把命令压进土里：“等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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