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敲在窗棂上，像有人在屋檐下翻书。笔趣阁的灯不亮，桌上的台灯却把一个纸堆切成了刀锋，纸边的影子像被削薄的旧日子。她站在门口，湿了半截的发丝贴在耳后，手指夹着一只还冒着热气的铁杯，杯沿的漆被磨掉一角，露出冷冷的铜色。

“进来吧。”声音低，一如屋内陈设的分量。周章靠在书架边，手里翻着一本袖珍的诗章，指尖有墨，人说话时不多却像把字都扎进了木头里。听他的口气，她知道他不常笑。但今晚，他笑得像一把开了刃的刀，干净且无情。

“你终于到。”另一只声音从桌后伸来，粗短，带着南方的夹音，像雨把屋檐敲薄了的瓦。身子上的旧衬衫有油渍，袖口处缝了新的线，像在提醒她他一直在动手——修东西，也修人。他的话快，像赶时间，夹带着生气和不耐。

第三个人坐得笔直，声音像把书页平放在桌面上，语速缓慢且有规矩：“不需要着急。她需要的是空间。”他叫林景，声音里总有理据在后面，像在摆放文件，一件件整齐而不可辩驳。

她把杯子放在桌上，杯底发出沉闷的声响。没有多余的寒暄，她把湿发甩到肩后，眼睛去找那盏灯下的那一摞稿纸。稿纸的边缘被夹了一个小小的照片，照片的颜色褪得像老木头。

周章伸手，把照片推到她面前。她俯下身，指尖触到那张薄薄的纸——照片上是一个六岁的小姑娘，头发被妈妈扎成两个小揪揪，笑得牙缝里有一颗缺的门牙。她的心跳像被一根细丝拉紧，手指突然冷了。照片背后，有三行字，字迹是不一样的。

“名字，”粗短男人的指关节敲着桌面，“一个人起了三个名字的人，常常以为能替别人写命运。”他的话里有讥讽，也有一种从指缝里渗出来的疲惫。

她翻开其中一页稿纸，上面是她小时候的笔迹，歪歪扭扭的一行字：我愿意。字迹下有人用成年人的字写着日期，那是她记不清的一个夏天，还有一个名字，是她从未听过的名讳。她的喉咙哽住，手指不自觉按在那行字上，像要把它按回原位。

林景放下茶杯，茶香升起，热气把屋里的凉意拉了一下。他的声音依旧温度适中：“午夜福利视频不是要用力把你推开，而是要让你看见自己被如何拼接。”他说完，像在交一份报告，又像在做一个危险的承诺。

她抬头，眼睛里有光。光里没有哭却很疼，像冰刀贴着皮肉。她想说不想被拼接，但话到嘴里变成了另一种东西：试探。她的语气冷，像把门关紧，“你们把我的名字写在谁的计划里？”

周章把诗章合上，合的声音像是封了一个口子。“午夜福利视频写的是版本，不是你。版本可以被更改。”他说，语气里的残酷是经过计算的。他把一本装订精细的册子推给她，封面上写着三个字：开发计划。

她手指翻过封面，触到冷漆下的凹槽，心口一紧。粗短男人笑了，笑声里有些东西断了：“签不签？”

窗外雨停了，屋里灯光像刀背压在桌面上。她的手停在空中，指尖离着纸张一寸。空气里有墨的味道，有旧照片的霉，有未说出口的名字。最后，她没有立刻签名，她把手放在册子上，像是在听。周章的眼里闪出一丝复杂，林景的嘴角沉了下去。屋门在身后轻轻合上，像是给了她一个孤独的房间。她的指甲压进纸里，纸下的纹理疼得真实。她缓缓抬头，声音低但清晰：“我不想被你们安排的版本写死。”

粗短男人收回笑，换了个词：“那就重写。”周章把灯光收紧一点，照在她的手背，像在测量温度。林景合上嘴，像把最后一页的注脚放下。屋里只剩下那一本册子，空气里有一枚纸页突然掉落，正面是她小时候的字：我愿意；背面，则写着一个注视她许久的名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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