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台的灯管发出潮湿的白光，像医院里旧的记号。玻璃上有一层薄雾，被外面的冷风推成指纹似的纹路。时钟停在二十分钟，秒针微微颤了一下又不动。茶水壶在售票窗口后面呲呲冒着蒸气，像有人在轻声呼气。

他站着，外套的领口还带着雨珠，手里捏着一枚发黑的硬币。指节有旧茧，搓那硬币的动作重复得无意识。他把硬币翻过来，指尖触到硬币背面，呼吸短了一下。嘴角没有表情，但下颚紧了，像是咽下一口冰水。

售票口里伸出一只粗糙的手，指甲里还有油渍。男人的声音像磨刀声——短、硬、带砂砾。"哪班车？"他没抬头，全是方言的节奏，用词直接。"去城南。"他把话压得很低，像怕被风听见。

"车已经取消了，今儿没夜车。"那声音又快又干，像点烟火花。"要是急，弄个落脚先。哪能总等着一个影子走？"售票员放下笔，手指敲着售票台，动作里带着说服别人的耐心和不耐烦。

他没有回答。手机屏幕亮了一次又暗下去，剩余电量两格。站台的风把雾压在玻璃上，水珠沿着缝往下滑，路径像一条条小小的河。他把硬币塞回口袋，手指触到另一样东西——一张皱得发亮的照片，边缘被折出深深的布纹。

他展开照片，指尖有点颤。照片里是一个孩子，笑得不全本，左眉下有一道浅浅的痕，正好和他手背上的老疤对齐。照片背后有字，墨迹熟悉，字迹稳重而不华："二〇〇六，twentine。"下面还压着一行小字："不要回去。"纸上有一滴干了的血痕。

风声里，售票员的笑话像远处扔来的石子。"那不是你该管的事儿，年轻人。别作梦了。"话是粗的，但像拍面包一样，试图把事情弄平。他把照片折回口袋，像丢下一封不愿读的信，指尖却抓着照片的边，死死不放。

站台尽头有人叫了他的名字，声音细得像从水下传来——"柳子？"他记得这个昵称像记得自己的旧伤，立刻全身一震。回头的瞬间，他看到门口女人的手里有一只怀表，表壳翻开，表面被指纹擦成了光。表盘上的数字指向二十，秒针卡在那儿。女人抬起头，她的眼里藏着一本他从未读过的旧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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