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在尽，操场的灯还没亮。秋后的草尖粘着露水，像是被夜迟到的呼吸弄湿。秋千晃着，链条在风里发出细碎的金属声，像有人在低声咳。陆未蹲在滑梯底下，手指摸过泥土。指甲缝里有黑色的泥渣，她没有觉得恶心，只觉得温度靠近了记忆。

“快点。”身后的声音粗得像铁丝摩擦。鲍子拉着自行车，一脚踏在地，车铃轻轻振了一下。他甩了两下外套的袖口，袖口白色的灰尘落到黄昏里，像两个小小的信号。

陆未没有回头。她的动作慢而具体：用力在草里刨出一小块泥，露出一个彩绘的鸡蛋。蛋面上蓝色的条痕并不规则，像是手指画过。她把蛋翻在掌心，掌心的温度把蛋壳弄得有点滑。

“这就是？”金晗的声音像手机短信，急促又不全本，他站得太近，能闻到汗和薄荷牙膏混在一起的味道。“到底会有啥？别跟我说是糖。”

鲍子笑了一声，不笑眼里有刀。“想找糖，就去幼儿园。午夜福利视频玩的是别人的记忆。”他说话慢，像在数价钱。

陆未把手指沿着蛋壳的缝隙划开。她没有说话。指甲里的黑泥在光线里晃动。蛋壳裂开，像纸被撕成两半。里面没有糖。只有一块干了的布和一把小钥匙，钥匙上拧着一根细细的红线。

金晗吸了一口气，几乎要喊出声来。“钥匙？开哪儿的？”他的手指不停地敲着裤腿，像敲门。

陆未把布摊开。布上还有淡淡的血迹，像是在很久以前被阳光晒过。布底一张照片滑出来，照片的边缘被折得生疼。她定住了。照片上，是一个屋里，灯光偏黄，一个人背对着镜头抱着她弟弟，那个背影熟悉到令她眼眶发冷：肩膀的褶皱，那件旧夹克上的缝线，在她记忆里是她父亲的形状，但父亲早已不在人世。

“这张，是……”金晗的声音开始颤。鲍子伸手想拿照片，手停在半空，像被电到。“停。”陆未只说了一个字。

她翻到照片背面，纸上有一行小小的字，字迹不是装饰，像有人用很冷的手写下来的：“你弟弟最后看到的人，是你。”

这句话像针。金晗的呼吸断开，鲍子眉头狠狠一皱。他的手指压在车把上，关节突起。陆未的心脏却没有立刻跳动。她把照片贴在胸口，像贴住了什么。

风吹过，秋千的链条撞在杆子上，发出重而空的声响。这声音像是给谜题敲下了句点，也像是打开了另一个口子。陆未慢慢把那把小钥匙放在手心，闭着眼，唇瓣动了两下，像是在念一件不该念的东西。

“他没回来的那天。”她低声，语速像裁纸刀，“那天夜里有人在门口等他。”她抬头，看着远处开始亮起的路灯。灯光把人影拉长，像是把夜里的话拉成一条细线。“照片里那个人的肩膀，和你父亲的肩膀一样。把人抱在怀里的人，和你父亲站的位置一样。”

鲍子咳出一声，不再说话。金晗的手抖得更厉害了，像有虫在里面。陆未把钥匙往掌心里咬了咬牙。她知道这不是一个证明。她知道一张照片可以被安排，可以被伪造。但她也知道，那把钥匙的红线上，有一束很熟悉的线色，正好是她小时候在一件旧被单上看见的那一撮。

夜色完全来了。操场的影子把三个人合成一块黑。陆未站起身，蛋壳的碎片在脚边发出细碎的声响。她的嘴角没有笑，也没有怒。她的步子很轻，但每一步都像踩在一个未知的门上。

“午夜福利视频去开那把锁。”她说。声音里只有决绝，没有问句。金晗张了张嘴，像要说什么，最终只是伸手把自行车灯打开，光线劈开前方的黑暗。鲍子把车支起来，手指按住铃，指节发白。

路灯下，三道身影被拉得更长。陆未把钥匙放在掌心，再看了一眼照片，那背影里，她看见了一个从未被告知的房间门把手的光泽。她把钥匙塞回衣袋，手碰到布时，布里的血迹像烧灼一样刺在心上——不是疼，而是认识。

“彩蛋游戏，”鲍子低声，“有个规矩：找到你想知道的，结局不一定是你想要的。”

陆未没有回头。她走向夜色，脚下的影子跟着她移去，像有人悄悄把一扇门关上。她听见身后传来金晗的喘息，听见鲍子把自行车铃收起的声音——然后，远处有人在暗处笑了一声，笑声里有孩子的音调，也有成年人拆绊脚的冷漠。

陆未的手停在口袋上，指尖摸到那把钥匙。她把它捏紧，像握住一颗可以刺进心里的针。

“那人，为什么要拍照？”金晗在后面问。

陆未没有立刻回答。她抬头看着夜空，那里一片干净得像被擦过的玻璃。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预告，也像是宣判：“因为他想让你们回来。”

更多有关彩蛋游戏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