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在窗外慢慢摁着铝合金窗框，像有人在背后反复敲一扇门。办公室的台灯下，书页有光，纸张有一点潮的味道。她站在门口，手里拢着一把被雨打湿的伞，伞尖有两三滴水顺着缝线滑下来，落在地毯上，发出小小的冷声。

陆景川站起来，脱了眼镜，用纸巾拭了拭，指尖有淡淡的咖啡渍。他没有笑。屋子里不大的空间里，书和文件像盖了层习惯的灰，但每本书的脊背都被压得整齐。他看她的眼神像是正在读一段注脚，安静而精确。

“你来了。”他的声音很平，像是陈述一个事实。短句。没有招呼，也没有延迟。

她把伞靠在门边，衣袖沾了水，手指不停地绞着衣角，像是在做某种安抚术。声音先是高了半拍，又回落：“我——想当面说清楚。午夜福利视频网聊的事，你知道——”话到这儿，她顿了一下，补上一句，像把自己推到前面，“我叫苏暖，不是那个昵称。”

陆景川沉默。手指翻了一下桌上的文件，又从抽屉里抽出一本小册子，动作简洁得像把一份试验数据交出来。他把册子推到她面前，封面上没有标题，边角被磨得发白。她凑过去，看到角落里贴着一张小小的便签，字是她自己的：‘桃子——别怕’。<\/p>

她的心惯性一颤，手指贴近那张便签，触到的是纸上的指纹印。记忆像倒带一样跳回到一个半夜，屏幕蓝光下她敲下的句子。她没有想到他会把它留着。胸口突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，那里疼得真实。

“你为什么保留这些？”她的声音被拉长，像要把问题拉成一条线，把两端绑在一起。语气里有怒也有无助，语速忽快忽慢，像是把藏在喉咙里的话一次次摔出去。

他合起册子，双手放平在桌面上，像是固定某个实验器皿，“因为这些是你的。”他说得很干净。“别把保存当成占有。只是一种记录。”

她觉得被敷衍。眼里有一阵热，但她又没哭出声。她知道自己在努力维持着体面。声音很低：“那为什么之前总是疏离？为什么上线又突然走远？”话语里有一种被遗弃的质问，简单而厉利。

陆景川抬头，目光落在窗外的雨上，像在把过去一件一件摆平。“我不想把私人带进教学里，也不想用你在屏幕上的样子去替代你站在我面前的样子。”他停了两秒，补上一句，“同样，我也怕把承诺当成实验条件。”他的语速始终平稳，像做出判断后的宣言。

她听着，觉得有一只手把她的等待压成了薄纸。突然，他打开册子，翻到了夹着的一张截屏——是她凌晨时分发出的消息，字里行间的颤抖还在：“如果没人愿意牵我手，我就先学会自己走。”她看见了自己那句未寄出的软弱，被他翻出来，像一根针准确地刺进胸口。

沉默延展了几秒，窗外的雨声像是因为紧张而放大。她的唇边颤了一下，声音更细微：“你为什么要留着？”

他把截屏推回去，动作里没有怜悯也没有嘲讽，只是冷静地放下一条事实：“因为你曾经想要被看见。即便那时是通过屏幕。”他站起身，桌上灯光把他的影子拉长，“明天八点，报告厅。来不来？”他的话像是把一扇门推开，又立刻关上，剩下的空气里是她能听到的自己的呼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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