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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已深,诊室的灯像一只疲倦的白眼睛低垂着。消毒水的味道在空气里沉淀,像一层薄雾,抹不去也挡不住。祁月站在门口,手里攥着系统发来的任务卡,指节发白。
耳里先是系统的低声:“目标:梁浩,采章一份样本。完成奖励:一次记忆保留。”声音没有感情,但字字如命令。祁月吞了口唾沫。她把指尖贴在卡片上,像是在按一枚冷兵器。
梁浩坐在诊室里,背靠椅背,外套皱成一团。他的声音粗糙,像没打磨的木头:“来做什么?现在都什么年代了,姑娘不回家睡觉跑这来做啥。”他没笑,眼角却有未干的倦色。
祁月开口,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而不薄:“我来…做个登记。”字句被她磨成平缓的石块,放到桌上,等待对方用力敲下去。她的手指在桌面轻敲两下,像是在数着节拍。
梁浩看了看她,慢半拍,道:“登记?你是不是来错地方了。我这儿不是那种机构。”话里不带戏谑,更多的是警惕。他的目光落在祁月手里那张任务卡上,眉头微动,却没有追问。
祁月把卡片顺手收进衣袋。她转身去打开抽屉,手指摸到一枚金属冷光的试管塞。抽屉里还有一本被翻折的病历夹,夹角处露出一张被磨得泛白的照片。她的手停住,胸口像被人拧了一下。
照片上是一个孩子,笑得牙缝都透着光。背面用钢笔钝钝地写着:小浩,2012。梁浩的口气忽然改变,变得短促而带了点防备:“别动我东西。”
祁月合上抽屉,指尖留着短短的震动。她想说什么,但系统在耳边再次干脆地通报:“进度:零。时间:十分钟。失败代价:记忆扣减三年。”
这个话像一只冰手伸进她胸口,拽住了心的边缘。祁月才发现呼吸被冻住——三年,她不能失去三年。她的声音比之前更贴近,但依旧稳:“你为什么会有孩子的照片?”
梁浩的手攥成拳,指节突起。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做父亲的疲惫:“你以为我愿意在这儿?这不是我选择的路。别再问了,姑娘。”话语尽头是无可回避的硬碰硬。
祁月靠近一步,瞳孔里是一个并非属于她的决心。这一刻,她想到了很多:系统的冷腻,她自己被剥落的碎片,还有那份以赢取“保留”为名的恐惧。她伸手,不是够试管,而是把那张小小的照片摊在桌上,指尖抚过孩子的笑。
梁浩沉默了。诊室里的灯嗡嗡作响,像即将断电的电网。窗户外,街道上的霓虹翻了一个无声的身子。祁月的声音低了又低,带着某种近乎透明的锋利:“你可以不配合,但我也可以选择不离开。系统会收回记忆。我会丢掉十年,但我会知道——你曾有个孩子,会有人在等你。”
梁浩的手抽了抽,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动。他的眼里有事物裂开的声响。片刻,他转过身,硬硬地笑出声来,笑里是嘶哑:“你知不知道你说什么像什么?你这是慈善剧本还是黑夜里的刀?”
祁月把试管递过去,动作平淡,却像把全部赌注推到桌面。她的掌心没有颤,只是指甲缝里藏着微微的血色。系统在她脑海里再次提示:“样本已接近目标。注意情绪管理。”
梁浩接过试管,指尖碰了碰祁月的手,时间短得像电话线断掉前的静电。他的声音忽然软下来,像一把刷子在旧墙上轻轻扫过:“祁月——”他说出这个名字,像是击破了另一层玻璃。
祁月的胸口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,不是痛,是空。系统的话像铅字压在她耳朵:“警告:未完成清除程序,记忆扣减启动。”
她看见梁浩的眼里有一种要溢出的东西,像夜里突然蹦出的火苗。他把试管紧紧握住,走到门口,却没有推门。他转过身,叫出一个名字,这次声音里没有粗糙:“小浩,爸回来了。”
门的缝隙里,走廊的灯像刀口划开了一线光。祁月的手还隔着桌面,她的世界在那一刻静止——既有系统的冷命令,也有一个父亲在努力把过去拼回来的碎片。这并非她的任务书能写出的剧本。
系统用它最平的音色宣布:“任务检测到异常:情感干涉。是否继续?”祁月看着梁浩的背影,睫毛上捕捉到一颗微小的湿光。她没有回答。她只把试管举得更牢,把那张照片放回抽屉,像给某种脆弱做了最后一层防护。
门终于开了,走廊里的人影把灯影拉长成黑色的手指。祁月的耳边,系统再次冷静地问句,像是宣判,也像是邀请:“选择:完成任务——或保留记忆?”
祁月的声音沉到只剩骨头能听见:“给我五分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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