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在楼檐,像有人在屋顶上敲空杯子。林夕站在客厅中央,手里攥着一把已经冷了的咖啡杯,杯口还有一圈唇印,浓得像刚刚发生的事。她把杯子放下,声音很轻: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
门廊的鞋子还没来得及收,门缝里挤出两道湿漉的灰色。彭阿旺靠着门框,外套的领口还挂着雨珠,他笑着,嘴里带着家乡口音:“天黑了,回来就好。你这屋子,怎么越整理越乱?”笑里有点儿倦。
林夕没有回答。她走到沙发旁,伸手摸了摸遥控器,然后顺手把它丢到桌上,动作干脆得像切断一段旧线。她的声音低而冷:“桌子抽屉里那张照片是谁的?”
彭阿旺一愣,笑声僵住。他把脚挪了挪,鞋跟在地上摩擦出细碎的节拍:“哪张照片?我怎么记不得有照片。”他说话时眼角有细纹一堆,像旧照片被揉皱了。
林夕拉开了茶几下的抽屉,手在黑暗中摸索。指尖触到的是一叠信封和一张被折到边角起毛的照片。她抽出照片,灯光落在上面——是一张孩子和男人在公园里滑梯的合影,孩子的眼神冲着镜头咧笑,男人的手搭在孩子肩上,笑容像是习惯性的。
照片里男人是谁,林夕知道。她把照片抵在胸口,呼吸像被风挤压。她的声音变得薄,像纸片被撕:“你答应过我不会有孩子的。”这句话没有指责,像是在陈述一件事实,冰冷而不可回避。
彭阿旺的脸色沉下,手指不自觉地按了按衣服的口袋。他的口气变了,带着戳不透的急促:“林夕,你听我说,这不是故意的。那孩子——他妈妈说怀的是双胞胎,我……”他停住,像被掐住喉咙。
屋内的钟敲了一下。林夕抬头,眼睛里反射着灯光,像玻璃里翻动的白纸。她忽然笑了,笑不出声:“你每次‘听我说’前,总是把真相藏在另一个人嘴里。这次换成一个孩子的笑。”她的手打开了那张照片,指尖用力,纸边发出细微的裂声。
彭阿旺后退一步,声音粗了:“我以为——我以为你知道,我以为你会理解。”他的口气里夹着一种苛责,好像林夕欠了他某样东西。林夕看着他,眼神平静到可怕:“理解?你带回一张照片,连个电话都没有拨,连一句解释都没有,这叫理解?”
窗外街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。林夕把照片塞回抽屉,手缓慢而决绝,像关上一扇门。“你以为混进来的人可以轻易推走我的怀疑吗?”她的每个字都像是一块冰砸在桌面上。彭阿旺愣住,手里握着的伞掉在地上,伞尖轻轻弹出一声,恰好像心脏漏跳。
门外的楼道里,有人拖着箱子经过。声音靠近又远去。林夕走向门口,手指在门把上停了一下,冷得像要把肉冰住。她没有回头,只在门边放下一句话,平静得像宣判:“你走吧,别回来了。房间里不欢迎谎言。”
彭阿旺蹲下捡起伞,声音低到像从铁锅里捞出东西:“林夕,我不是来伤你。”他站起时,雨水还从衣角滴下,滴在门口那张孩子的笑脸上,照片的白纸被渗了一个小透明圈。林夕听见纸被湿润的声音,像是地下翻出的墓碑,然后她转身,把门轻轻关上。门锁的咔哒声在房间里回荡,带着决绝,也带着一声无法回收的布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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