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沿着厨房的窗棂滴下，斑驳地敲在旧玻璃上。灯泡嗡嗡，热气把油烟的味道拉长成一片湿润的光。林丽的外套还挂着几滴雨，她站在门口，手指无意识地绕着钥匙圈转了两圈，像是在找回什么节拍。

潘阿姨把菜刀放回砧板，动作简单而干脆。她不抬头，只把一只茶杯推到林丽面前，杯里是温热的茶，茶面浮着几片葱叶。她的声音没有抬，也没有压："先喝，会凉的。"话短，像是命令，也是习惯。

门被推开，赵昆站在门槛，外套边缘挂着泥点。他的雨伞滴着雨，鞋底吱出城郊的味道。赵昆的声音粗燥，直刀直入："我来不是吃饭的，丽子。你跟我走，丢下一张床就能安稳。别绕弯子了。"每个字都像砸在桌面上。

林丽听着，眼睛盯着桌上的茶杯。她的指节发白，茶温送来一点麻痹。"安稳？"她试探地说，声音薄得像被雨打薄的纸。她想起一个名字，想说，但话又回到了喉头。

潘阿姨终于站起身，走到老式煤气灶边，从抽屉里掏出一张黄色的信纸。信纸的边角已经卷起，上面是熟悉的手写体——程亦的字。她没有看那字，手指在纸上停留了一秒，像是在衡量热度和重量。

厨房忽然安静，只剩下雨点撞击窗户的声音。潘阿姨把信纸对折，对折，又随意塞进瓦斯口上方那个小炉眼里。她伸手，扭开火。火苗舔着纸边，纸头卷曲，发出轻微的爆裂声。赵昆踏步向前，想要抢过那纸，潘阿姨抬手，眼神里没有恳请也没有阻拦，只有一条横亘多年的疲惫："别动。"语气像一扇关上的门。

纸在火里打了个旋，字迹开始发黑，墨的斑点被热气拉长。林丽的呼吸不稳，像是被秋风拽开了褶皱。她伸手去抓，却在半空里停住，手指触到的只有热流。赵昆咕哝着退了半步，声音里有急躁也有慌张："你什么都别做傻事，丽子。"他把外套的泥点抓成一团，像抓着还能交换的筹码。

火把纸烧透，灰烬被风带到锅沿，留下黑色的碎屑。潘阿姨把火关了，手指指节上有一圈暗淡的红印。她没有说"去"也没有说"留下"。她只把一个空碗推到林丽面前，碗里什么都没有。屋里的灯光把碗的边缘描成一条薄薄的白。

林丽的嘴里像塞了一片冰。她站起身，手抚过那碗，指尖带回一点灰。门外雨声重新密章起来，像是要把屋顶的每一根缝隙都冲干净。林丽没有回头看潘阿姨，也没有看赵昆。她伸手去摸门把，那一刻，指节上的灰像是被火烤过的记忆，松松垮垮掉下来。她的手停在门把上，门轴轻响。空气里只剩下湿漉漉的雨和碗里那片细碎的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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