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像细碎的旧唱片，刮在楼道的灯罩上，发出断断续续的嘶声。江昀把外套的水珠拍在门缝，手指在门铃上按了两次，第二下比第一次更有力。楼下的钟咔嗒一下像吞了一口气，沉在雨声里。

门开了，老韩的脸在门缝里，灯光把他胀成一张褪色的邮票。嘴里还叼着根半截烟，声音像磨刀：“谁啊？这时候，还敢上门来？”

江昀的声音平静，长一些，像条慢流：“是我，昀。小晴家的钥匙，你还记得吗？中介让我来取东西。”

老韩退了一步，门缝挤出一股陈年的汗味。他哼了一声，把门全开了，脚步短促：“快点，别在这儿晃悠。”话里没有热情，只有惯性的警惕。

房间里涩得像胃酸。窗帘被雨打成褶子，外头的霓虹在墙上拉成一条条冷舌。小说机仍然开着，画面是一团雪花，声音被压得很低，只剩下像远处海浪的呼吸。空气里藏着童话纸屑的味道：旧玩具、发霉的布料和糖果纸。

小晴的床边放着一个布娃娃，眼睛一只掉了，鼻梁上缝着不整齐的线。江昀弯腰去看，手指碰到娃娃胸口的一个小物件——一张折得很旧的便签。字是孩子的笔迹，笔画又直又稚嫩，像是在玻璃上写出来的：“别叫醒她。”

老韩缩在门口，咳了一声，声音里夹着不可置信：“她半夜会喊的。有次说，‘灯里有人，不是妈妈。’我差点没睡着。”他说得短促，仿佛说出每一句后都要收紧喉结。

江昀把便签摊开。字迹旁有一抹不均匀的红，像被指尖抹过。江昀抬手，指尖触到那抹红的时候，屋里的音量仿佛突然下到了零。他意识到那不是墨，不是染色，也不是咖啡——是指纹的印子，清晰，半圆，边缘带着褪色的纹路。一个孩子的指纹。

老韩的眼睛往某个角落瞟了一下，语气变得更短：“她最近常把鞋子摆在窗台。说给月亮看。晚上月亮收章鞋子。”

江昀站起，把便签夹在掌心，纸吸着温度像有呼吸。外面雨停了，楼道里传来脚步声，轻得像金属碰壁。江昀转头看向窗台，看到一只小孩的布鞋孤零零地搭在窗沿，鞋尖朝向门外；另一只鞋不见了。

他走过去，手指摸到鞋底，发现有新的泥印。泥里混着一种不同的质地，像是纸灰和血混合的细粉。江昀的掌心湿了一点，他曾在别的地方碰到过这种味道——是医院消毒巾的味道，和东西被折断时的生硬。

老韩在门口吞了口唾沫，声音很小，很快就被压成了风：“有人搬出去过门。”

江昀把便签折回口袋，眼神里没有恐惧，也没有惊讶，只有一条冷静的线在延伸。他向门外看去，楼道尽头的应急灯像眼睛，慢慢眨着。他脚下一沉，听见自己把手插进口袋的声音，然后，是更远处，一阵更软的踩踏声，从楼上，像有人穿着布鞋，慢慢往下。江昀的呼吸微微加快，像把一根针扎进胸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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