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被揉碎的细线，贴着玻璃一道道滑落。旧图书馆的灯光偏暖，像一盏长夜的孤灯，照出灰尘在空气里做慢动作的舞。林璃把手指抵在窗台，指腹还有刚刚从书页上抹下的墨香，指节细微的颤抖被袖口遮住，像在藏着什么。

她听见门轴的细响，背脊先僵了一下，随后像被什么东西压住，一点点往下沉。简冥进来时没有把外套脱下，他站在门槛，雨滴还挂在肩头，像是被晚风挑出来的几个冷点。他的眼睛在灯下不易分辨表情，只剩一种浅淡的清冷。

"又来赶死吗？"他开口，声音短，像砍了棱的刀。不是问候，更像是把温度收回。

林璃笑了一下，笑得有点空。"这是你说的条件，带我来图书馆解题。"她把书合上，书页像是有余温的皮肤。

简冥没有动，靠门框站成一根直线，手指顺着外套的褶皱摸索，像是找不到什么可以放下的东西。"你知道的，我不擅长陪读。"他的话里有一种惯性的冷漠，但语速里藏着紧抿——像是怕一解开就会泄气。

管理员老王摇着手电在旁边整理书架，嗓音粗糙带着北方腔："年轻人少说话，多看书。书里有的是暧昧，但都是学问。"他笑得像剥好的花生，乐得无害。

林璃的眉尾一挑，她退一步，把背靠到书架上，书香和旧木头味一并靠近。"学问有时也需要实践。"她的声音变得柔软，像要把空气揉开一条路。她走近一步，站在他面前，眼神没有让，像是把一张宣传海报贴在他的胸膛。

简冥眯了眯眼，动作迟钝了毫秒，然后突然伸手，把她从肩膀上摘下一根细碎的发丝，轻轻放到掌心。那一刻，指尖的触碰像一根细针，扎到她的胸口。林璃能感觉到心跳被放大成鼓点，耳朵里只剩下自己的血流声。

"你为什么总是来找我？"他把那根发丝靠近鼻子像是嗅辨旧物，声音低了下去，不是铁墙那样的冷，而是薄冰快裂的声音。

林璃的笑收缩，她有点笑不出来了。她想要编一个理由，说是任务，说是好奇，说是喜欢。但话到嘴边化成一片空白。她看着他，目光里装着此前无数次练习的台词——狡黠、从容、无所畏惧。现在全都碎了。

她最终说出最真实的一句，很安静："我怕如果不来，会忘了你真正的样子。"话音落下，像是一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。周围的空气忽然收敛，连远处电风扇的嗡鸣都被拉细了。

简冥的脸色变了，他的手指攥紧那根发丝，轻微的颤抖像刀口的反光。他说："别把我喜欢的样子留给记忆。"这句话没有别的修饰，却让林璃的骨头疼。她脑中像是被人掏空了一处平衡点，脚下一滑。她看见自己影子在地毯上被拉长，像一条不稳的线。

窗外的雨大了，打在玻璃上发出断断续续的鼓槌声。林璃突然觉得呼吸里有盐，像是在咽下一口凉。她转头瞥见老王在角落里偷看，咳了一声，又忙把手里一摞书捋紧，像是挡着什么。

简冥跨步跟上，他没有停在门口。他的身子靠得很近，近得她能看到他眼角一条不常露出的细尾纹，近得他呼吸里有书页和烟草的混合味。他抬手，轻轻拂过她额前的一缕头发，动作温得几乎像道歉。

"我不想成为你回忆里美好的错误。"他的话像一把玻璃刀，冷得明亮。林璃的背脊一凉，像有人把一杯清水泼到心里，冰得清醒。她想要说什么，却不知道从哪开始。

简冥的手指停在她下巴边，力道足以让她转脸，却又轻到不能逼她。灯光在他眼里闪了一下，他的声音比先前更低："这一次，别想离开。"他说完，像把一条命令扔进房间，声线里没有温柔，只有沉甸甸的占有。

林璃的嘴巴干了，整个人被那句话压住。她能感觉到图书馆的空气被抽空一半，只剩下他们两人的呼吸互相撞击。雨声像碎布，灯光像哑巴的证人。她知道，这一刻以后，她不能像以往那样把事情当成游戏。

她抬头，眼睛在灯光里亮成了两枚冷亮的硬币，声音很轻但清晰："如果你要我留下，就告诉我为什么值得。"刀锋在她话里，但后面带着一条裂缝——她在试探，也在祈求。

简冥沉默，他的视线滑过她的眉眼，像是审视一份合同，生怕遗漏什么条款。然后他慢慢合上了手，像是收起一件易碎的瓷器。"等你看见我不得不放手的那天，你就知道答案了。"他说完，转身离开，肩上的雨点滴答着像倒计时。

林璃站在原地，听见自己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按了一下。窗外一盏昏黄路灯下，简冥的背影长长的，像被拉扯成一段不可补回的记忆。她伸出手，想去抓住那片背影，却抓到的是冷冷的一把空气。雨水顺着窗棂滴下，最后一滴挂在玻璃上，像一颗静止的眼泪，亮得让人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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